薄曜长腿迈得极快，耳后传来女人越来越快的步伐，心里滚出一阵毛火。


    将步子慢了下来：“挪地儿给你们大团圆，省得我杵哪儿碍你们霍家人的眼。”


    走出云华厅，一前一后的站在月光下。


    清冷的月光打在青竹叶上，叶子尖长的阴影，隐匿住女人半张脸，一半月光一半阴影。


    照月手掌扶着后腰，泛红的眼眸缓缓抬起，凝住男人的背影：


    “薄曜，我在你眼里就那样罪无可恕吗？


    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救人，你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要一直跟我生气？


    明明是你一直把我往外推，还非要说我心里只想着跟霍家大团圆。”


    薄曜停在月光下，身影被光拉得很长很长，二人的距离变得很远很远。


    照月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月光落在眼眶里化成一汪寒泉，清冷黯然：


    “六年多了，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聚合，离散，我还有什么是你要去质疑的呢？


    你气我大着肚子救别人，不在意你，对孩子不负责任。


    是，这站在男人的角度，是该生气，我难以饶恕。


    可是薄曜，你有没有想过，去往中东红海的一万公里，三艘巨轮它不是钱的问题。


    是因为那上面装的全是高端军火。


    是海盗，是恐怖组织，各国官方都想收缴的东西。


    那时薄家出事了，我连护送的舰队都没有，你知道这是怎样的风险吗？


    我来救你前，连遗书都写好了。


    我根本就没有底气能把军火送你手里。


    但我又不得不逼着自己赶紧送，因为我多犹豫一分钟你的危险就多一分！”


    照月站在月光下微微发抖，齿关发颤着，嗓音已经哽咽：


    “那个时候霍家也出事了，港城政界，警察，媒体，全都盯着霍家上下。


    霍晋怀愿意派三艘巨轮，这是冒了多大风险去救你。


    这是一般的人情吗，这能用金钱去估算吗？


    一旦翻车，整个霍家都会没的，他赌上了多大的注，他也疯了不是吗？


    加上你们本就矛盾重重，他甚至没有迟疑，拖着病体亲自上的巨轮，这又不危险吗？


    海上条件恶劣，深海巨浪，暴风，还有海盗。


    下了码头要四处打点，要跟码头上的管事喝酒，塞钱，琐事繁多。


    他为什么要亲自来？


    就是因为霍家做港口生意，他是老板，最有话语权，事情才能推动得快，才能避免全部的筛查。


    这些事情，我根本做不到。


    最后肯定是被逼去走公海，会遭遇什么你很清楚。


    霍晋怀在海上为赶时间，好几次操劳过度。


    喝酒喝到流鼻血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是上火！


    他什么都没说。


    几十个码头，将我从港城护送到东南亚，再到南亚，最后是因为身体坚持不住了才下的巨轮。


    如果他迟疑半小时，子弹已经打穿你的脑袋了！


    他在霍家最风雨飘摇的时候，作为霍家最能掌舵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跟我上了那样危险的巨轮，他没豁出命吗？


    别说霍希彤吞毒有我的原因，就算没有，我也会救他！”


    照月声声泪下，柔软了几日的眼神，此刻强硬了好几分。


    从内心从不觉得自己做错，可自己也很清楚，是伤了薄曜的心。


    薄曜听见最后那句话，眉宇骤然紧缩，黑眸滚起火苗。


    男人的心脏被她捏了一下又一下，比刀子捅进心口还要闷痛。


    原来，她无论如何，无论什么情况都是要救的。


    照月低了低头，眼泪挂在下巴上凝成滴滴水珠：


    “这些日子，我不愿说这些，我知道你讨厌我说这些，所以我一直保持沉默。


    可是薄曜，不说不代表这些事在我心里没有分量。


    我理解你，我一万分的理解你。


    你理解我一分，就一分好不好？”


    薄震霆跟薄老站在楼上窗边看了下来。


    霍政英也从楼上下来，前方刚好传来照月几乎是在恳求的语气，顿时怒火中烧。


    霍政英身居高位多年，位高权重。


    从小教育霍家人，出门看天看地，不看人脸色。


    连日来的风波，照月身上的衣渐宽，风吹着裙摆无力的飘荡：


    “你认识我这个人六年了，我不是对谁都这样掏心掏肺。


    但只要是那个人，我一定是掏心掏肺豁出一切的。


    这无关情感的类别，只因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山茶花的花语你还记得吗，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霍政英冷着一张脸：“照月，跟我们回港城，晋怀醒了还没见过你呢。”


    顾芳华赶紧拉他衣袖：“你少说两句。”


    薄曜喉咙酸涩发紧，淡笑着：


    “是，他对你恩重如山，所以你豁出命去救。


    你有什么错，你什么错都没有，全是我一个人无理取闹。”


    照月头皮发麻，嗓音激动起来：


    “我没有说你无理取闹，你生气，你发怒都是应该的，我理解你。


    可是薄曜，你要多久会好呢，你要一辈子跟我这样下去了吗？


    或者你说一种消气的方式，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真的快疯了！”


    霍政英看着流落在外三十年的女儿，整个霍家都在等她回去，都在等着弥补她。


    此刻照月居然在低声下气的求一个男人。


    作为父亲，胸口里的那团火再也忍不住，厉声吼道：“薄曜，你给个准话。


    照月不能这么无名无分的跟着你，要结婚我们就坐下来聊婚事。


    你要继续这样给她脸色看，我们现在就把人接走！”


    薄曜也吼：“随你便！”


    照月胸闷到快要窒息，自己猜到了薄曜的暴怒，却没想到解决方案，这是一个失败的危机公关事件。


    手指拉住薄曜衬衣袖口，抬起水涔涔的泪眼：“那我们还要结婚吗，要这么冷战一辈子吗？”


    薄曜嗓音沉冷：“松开，你亲爹来接你回港城了。”


    霍政英大步过去，将照月的手与薄曜衣袖分开：


    “求他做什么，这什么态度！我这就打电话让日本外交部来提人，我忙这么些日子算白忙活了！”


    薄曜是经过军事训练过的人，条件反射抬手一挡，手臂一下将人推开。


    照月跟着身子一歪，大着肚子重心不稳，额头朝着路边的陶瓷盆栽磕了去。


    顾芳华失声吼道：“你们两个男人是疯了吗！”


    连忙跑过去将照月地上扶了起来，照月湿透的脸上，额见鲜红瞬间溢开。


    顾芳华咬着牙瞪向霍政英：“你是来谈判是来吵架的，还不快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