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
因为林染拿了布克奖,一大早就有不少媒体堵在校园门口,长枪短炮架了一整排,记者们搓着手在寒风里跺脚,等着堵住那位新晋布克奖得主蹭个热点。
可惜,今天是帝丹的期末考试。
在知道林染不想被被打扰后,校董会也是非常硬气的全都拒之门外,当然,这不妨碍他们自己在学校里拉横幅,庆祝自家学生获奖。
啧啧~
光这一年,学校都不知道拉了几次横幅了,上次的都还没撤下去,下次的就又来了。
校长平时出去开会,遇到其他学校的校长,开口就是唉声叹气:“哎呀,横幅拉得太多,学校的经费都快不够了。你们是不知道,定做这种规格的横幅,一条就要好几万日元,一年来上这么几次,预算根本扛不住。”
那副嘴脸,恨得其他学校的校长们牙痒痒,恨不得当场联名上书教育部:建议把帝丹校长踢出校长协会,理由不是贪污腐败,是太能显摆。
林染跟小兰和园子的考场是一个教学楼。
不过小兰是在隔壁教室。
园子运气好,不仅和林染同一个教室,甚至位置就在他身后,给大小姐差点都乐坏了。
别问为什么乐,懂的都懂。
用园子自己的话来说:“这叫什么?这叫天赐良缘!不对,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对……反正就是老天爷都在帮我!”
……
上午第一堂是国语。
卷子发下来后,林染简单扫了一遍,都没带思考的,提起笔就是风卷残云。
说真的,让他一个霓虹当代文学大家来做这种试卷,那都不是小儿科了,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么说吧,阅卷老师批他的卷子的时候,如果遇到跟标准答案不一样的回答,第一反应绝不是扣分,而是得先停下来想一想,是不是标准答案出错了。
作文写完,离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这还是林染遇到一个挺有意思的阅读题,节选的是《源氏物语》里一段关于“物哀”的描写,问“作者通过这段景物描写传达了怎样的情感”。
这不巧了吗?
他可是刚用“物哀”美学拿了布克奖。
一时手痒,林染在答题框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从平安时代的审美意识一路分析到二十世纪的文学理论,写完之后意犹未尽。
估计出卷老师看到这份答卷的时候,表情会是这样的:⊙▽⊙
停下笔,他瞄了眼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轻轻咳嗽了一下。
身后。
早就已经昏昏欲睡的园子,听到暗号,瞬间就来了精神,抬起头,提起笔,一边猛瞟林染故意往右手边放的答题卡,一边就是猛抄。
不对,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
林染说了,她这叫借鉴!借鉴!
而且林染还说了,考试的时候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同学之间团结友爱的体现,她还顺便学到了一堆解题思路,简直一举两得。
天赐良机。
园子一边抄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单一出来,她就要拍在老妈的办桌上,让她看看——你女儿不是学渣!你女儿也是能考出好成绩的!
到时候她还要专门把成绩单复印一份,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让每个来家里做客的长辈都能看到。
大小姐一边抄一边脑补,差点笑出声来。
赶紧咬了咬嘴唇,把那股子得意劲儿憋回去,装作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卷子,手里的笔却刷刷刷地填得飞快。
她以为自己这套“冥思苦想→恍然大悟→奋笔疾书”的表演天衣无缝。
实际上,讲台上一直在关注着林染这位大神的监考老师,早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监考老师也很无奈。
这两个学生,一个叫林染,一个叫铃木园子。
一个刚拿了布克奖,全世界都在报道,校长昨天半夜还在往校门口挂庆祝横幅;另一个姓铃木,她家的产业加起来能把整个帝丹买下来再翻新三遍,学校体育馆还是她妈捐的。
一个文无敌,一个钱无敌。
这俩人还需要坐在这儿考什么期末考试?
监考老师跟坐在后排的另一位监考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回了他一个“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的表情。
两人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开。
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抄吧抄吧。
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上午考完试,帝丹三恶霸成功在天台会师。
天台风不大,阳光正好,三个人霸占了视野最好的一块地方,背靠着铁丝网,面前铺开了三份便当盒。
林染一边蹭着小天使的便当,一边好奇的问:“大小姐,你借鉴的如何?”
园子从饭盒里抬起头,下巴一扬,那叫一个志得意满:“放心,本小姐出马,一个字都不会错!”
林染愣了一下,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而小兰已经放下筷子,替自家闺蜜操心的命又上线了,试探着问:“园子,你说的‘一个字都不会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园子理直气壮地眨眨眼,还顺手从林染筷子底下抢走了最后一只炸虾,咬得嘎嘣脆:“答题卡上他填什么我就填什么,连标点符号我都是照着描的,手都抄酸了,放心,保证一模一样,这回年级前十稳了!”
天台的风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林染一脸无奈:“你没把我名字也抄上去吧?”
“哈?”
园子瞪大了眼,一脸“你当本小姐是什么人”的表情,拍着胸脯啪啪响:“放心啦,本小姐才没那么傻!名字和学号我都是写的自己的!机智的一批好不好!”
她说完,还不忘朝林染抛了个得意的眼神,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等着接收表扬。
“呵呵……”
林染和小兰都无语了,耻与其为伍啊!
就你,还机智?你这智商就是放在动物世界里,大概也活不过片头曲。
园子不满地嘟起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林染无奈道:“谁家好人一整年都是年级垫底,临了临了整了个年级第一?抄你也得讲个度吧?要是和你以前的成绩差的太远,你猜别人会不会怀疑?”
园子咬着筷子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机智的一批。”
园子没听出林染话里的反讽,还当他是真心夸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
小兰在旁边默默捂住了脸。
虽然被林染点醒了,但大小姐现在也是有恃无恐,靠回围栏上,悠哉悠哉道:“就算被发现了又怎样?我可是铃木园子。”
“铃木家不能改成绩,但铃木家可以改试卷。”
这句话一出,林染和小兰都愣了愣,两人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大小姐有时候傻归傻,但该硬气的时候是一点都不含糊。
“我凭本事“借鉴”来的分数,谁敢说半个不字?”
林染端起便当盒,往嘴里扒了口饭:“没事,朋子阿姨应该会很高兴。”
园子眼睛一亮:“真的?”
“嗯,高兴完之后会用皮带抽你。”
园子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林染的袖子,声泪俱下:“救我救我救救我……”
不容易,大小姐居然还有怕的人,林染在她脑袋瓜子上拍了拍,安慰道:“放心,等年后,我会去你家拜年,到时候我让朋子阿姨下手轻点。”
听到林染要来自家拜年,园子先是开心,紧接着又嘟起了嘴:“那不还是会挨打吗?有没有不挨打的办法?”
林染往她嘴里塞了根香肠:“没有。”
其实还是有的。
就铃木朋子那恨不得把两个女儿一起打包换自己当她儿子的念头,只要园子能把他带回家,让他喊声“妈”,包管大小姐明天就能当上财团掌门人。
期末考试什么的直接免了,反正以后整个铃木财团都是她弟的,她还考什么试。
女儿傻点没关系,儿子不傻就行。
吃着饭,聊着天,天台风渐渐大了些。
小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意外的主动问道:“林染同学,布克奖的颁奖典礼是什么时候举行?你要准备亲自去英国领奖吗?”
林染看了她眼,就道:“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很大,到时候应该会亲自去一趟,颁奖时间是在年后的3月4号,也就是正月十五,元宵那天。”
闻言,小天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说到去英国,林染转向一旁正皱着眉头盘算怎么躲老妈的大小姐:“园子,麻烦你拜托一下朋子阿姨,帮我办一下去英国的签证。”
“小问题。”
园子摆摆手,同时下定决心,反正考得差了也是挨,考得好的也是挨,那不如先爽一波是一波。
后面的考试,继续抄!
她铃木园子,也要当一回年级第一。
这么想着,园子大小姐又恢复精神,缠着林染说到时候她也要一起去。
小兰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两个好友打闹,目光落到林染脸上,情不自禁的想起爸爸早上说的那句话。
“人家现在是布克奖得主,全世界都有名的大文豪,你要是再不主动点,到时候他就被别人抢走了。”
小天使的俏脸上一闪而逝的掠过一抹红晕。
她摇了摇头。
胡乱想什么呢,这可是园子喜欢的人……她要是动了什么念头,那成什么了。
平复了下心情,小兰朝园子开口道:“园子,那个……能拜托你,帮我也办一下签证吗?”
“唉?”
正打闹的林染和园子,齐刷刷的看向她。
被这么盯着,小兰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是这样的,前些天我爸爸在街上帮一位英国阿姨找到了她丢失的猫,那只猫好像对那位阿姨特别重要,对方特别感激,就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
她补充道:“她家是在伦敦,那位阿姨特别慷慨,把我们的机票费和住宿费全包了,所以爸爸就打算等过完年、趁着春假,带我们去英国玩一玩。”
说着,少女看向林染,笑笑:“林染同学,说不定,我们还能顺路。”
“这么巧?”
林染也有些惊讶。
欧皇兰发力了?
他这昨天半夜才接到获奖电话,人家已经提前一段时间就准备去英国了,属实是巧到不行了。
小男人挺开心的说道:“好事啊,正好我第一次去英国,听说那边挺乱的,什么飞车党啊,小偷小摸啊,有小兰你一起,我就放心多了。”
“嗯。”
小天使点了点头。
虽然没说什么,但从少女那瞬间变得坚毅的眼神,林染就知道,自己的金牌打手已上线。
挺好。
出门在外,他一个读书人,斯斯文文的,手无缚鸡之力,向来信奉以理服人,不适合打打杀杀的。
有小兰在,别说伦敦东区,就是哥谭市她也能保他平安。
……
下午的理综,破罐子破摔的园子,继续狠狠的“借鉴”,一字不差的“借鉴”。
林染也只能为她提前默哀。
说来也是奇怪,在人均腹黑的铃木家,怎么就能蹦出来园子这么个白面团子。
绫子姐是笑面虎,朋子阿姨是商业女王,母女俩心眼子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结果到了园子这里,基因仿佛集体罢工了。
总不能是铃木朋子当初生铃木绫子的时候,把优秀基因配额全用完了,轮到园子的时候就只剩下排毒功能了吧?
想不通,着实想不通。
考完试,林染没直接回去,陪两女在网球场打了会球,过了波眼瘾后,顺路去了大律师那里。
妃法律事务所。
虽然外面天还没有黑,但办公室里,窗帘被拉了起来,所有显得有些暗。
倒也没做什么,林染对妃英理一向很尊重,不会强迫她去做一些她不情愿的事情,只是坐在她平时坐的椅子上,让大律师坐在自己腿上。
那把椅子平时是妃律师发号施令用的,此刻被林染霸占着,她反倒成了坐在上面的人,一只手还被他握着,指尖被他一根一根地捏过去。
林染又问了一遍:“真不跟我去英国?”
雪国本来就是写给大律师的,所以在雪国的颁奖典礼上,他是想带着大律师一起去参加的,就像当初带着明美一起去参加直木奖典礼一样。
妃英理还是摇头:“不行。”
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林染的大好名声。
一个十八岁的布克奖得主,带着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离婚女人去领奖,媒体会怎么写,她不用想都知道。
小男人有些生气:“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
妃英理说得很坚定。
“我在乎你的名声,在乎你的前程,在乎你走在路上别人看你的眼神。”
她抬手落在他脸颊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你才十八岁,你的路还很长,布克奖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奖,更大的舞台,更多的人看着你。”
林染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他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在告诉她: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你别替我挡,你挡一次我就心疼一次,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咱们俩就这么心疼来心疼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妃英理被他吻得微微后仰,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插进他的发根,一下一下地抚着。
良久,唇分。
她睁开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这是她的小男人。
她的夫君。
他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但她不行,她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到他,包括她自己。
“大律师。”
“嗯?”
“我这次去英国,除了领奖,还想顺便采采风。”
妃英理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睛亮了几分:“新书?”
“嗯,《挪威的森林》写完了。”
林染笑着说道:“新书有两个想法,都是心头好,一时拿不准,想着这次去英国走一走,看看那边的风能不能替我做个决定。”
妃英理静静地听完,然后细细叮嘱道:“伦敦冬天冷,雾大,出门多穿衣服。”
“嗯。”
“出门采风的时候,必须有人陪着,不能一个人到处乱跑,英国不比霓虹,有些街区的治安很成问题,东区那边晚上绝对不能去。”
“嗯。”
“领奖的时候别紧张,你的英语没问题。”
“嗯。”
“每晚给我打个电话,不用太长,说句话就行。”
“这个条件我能不能超额完成?”林染握住她抵在自己唇边的手指,低头在她指尖上啄了一口:“说话哪够,至少得说十句,不,一百句。”
妃英理轻轻笑了一声,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指尖。
把玩了一番大律师白嫩的手指,林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人,笑道:“大律师,我都答应了你这么多事,你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今年过年,带着学姐,一起来别墅过。”
妃英理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见状,小男人立马开始打起感情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我没有家人了,我爸我妈走得早,老林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有你了,有学姐,有小哀,有明美姐。你们就是我的家人,过年嘛,家人就该在一起的,对不对?”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妃英理这次没有拒绝,也没有说“我再考虑考虑”,终于应了下来:“好,到时候我会去。”
“就知道夫人最好了。”
林染咧嘴笑了,又凑上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妃英理没有躲,由着他闹。
等闹够了,她从他腿上站起来,拉了拉微皱的裙摆,恢复了那个干练利落的律政女王姿态:“行了,天色不早了,今晚想吃什么?”
林染愣了愣:“你下厨?”
妃英理斜了他一眼:“你想吃?”
“……不了不了,我来我来。”
林染麻溜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夫人日理万机,这种粗活还是让为夫来。”
妃英理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她做的菜,真的就有那么难吃吗?
林染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捏着下巴,喃喃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妃英理站在办公桌边,正在把卷宗一份一份地摞整齐,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从镜片上方透过来,带着几分玩味。
“哪里不好?”
“学姐啊。”
林染揉了揉眉心:“她好不容易被大律师您大发慈悲放了两天假,这会估计正在家眼巴巴的等着我呢,结果我一考完试就拐了个弯,直接跑您这儿来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心虚了,摸了摸鼻子:“学姐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拎着枕头杀过来。”
妃英理把最后一份卷宗码好,拍了拍封面,语气淡淡地说:“你又不是不回去,只是晚一点回去。”
“晚一点……晚到什么时候?”
“等有希子回来吧。”
嚯!
林染看着面前姿态优雅,表情从容,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愧疚的大律师,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夫人。”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妃英理没有回答,但林染已经从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弧度里读出了答案——是的,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办。
那是一种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最大程度行使“正宫”特权的从容,一种“我把她放出来是情分,提前把你截走是本分”的淡定。
没看出来啊,大律师居然也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平时在法庭上正襟危坐义正词严,背地里跟自己的好闺蜜玩起这种小心机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果然相亲相爱好姐妹。
林染歪着头看她:“夫人,问你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挺喜欢这种偷着来的感觉?”
妃英理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清亮:“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哪能不喜欢。”
林染嘿嘿一笑,殷勤地帮她拎起公文包,又抢在她前面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夫人今晚想吃什么,为夫最近学了道新菜……”
两人说着话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栗山绿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笔玩,看到两人出来,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脸上立马堆起笑容。
“师公!师父!你们要走啦?”
妃英理点点头,叮嘱了几句。
栗山绿一边点头如捣蒜一边偷偷观察着两人。
师父的脸色比师公来的时候又红润了几分,高冷清贵变成了丰润诱人,一看就是被春雨滋润过后的景象。
小徒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脑补库又添了一笔素材。
嘿嘿嘿。
仙子师尊越来越堕落了,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