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她站在你面前, 你就是知道她一定是一个区别于游戏数据之外的存在, 如此虚幻又美丽, 像是漂浮在天上。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她和游戏场景的适配度实在是太低了, 像是被一堆可以看得出的像素点烘托着, 又或者被围困着，迫使她留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难怪商榷会那样失态。
白屿清迎着金发美人好奇却并不冒昧的打量目光，礼貌地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爱人, 白屿清。”
明明在单独与白屿清相处的时候还可以毫无芥蒂的提起自己的母亲, 称呼她为妈妈，可是现在面对着她, 商榷还是没有将那个称呼喊出来，即便如此, 语气仍然有些僵硬, 也有些生疏。
金发美人碧蓝色的双眸黯淡了一下，让商榷微微别开了脸。
“你好小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白屿清微微笑道：“当然。”
金发美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雀跃了一些，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了一些, 有些期待的看着他们温柔道：“我的名字叫赫蒂, 如果小清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阿姨，你们吃午饭了吗, 如果没有的话, 就一起吃吧。”
面对着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的赫蒂, 这声阿姨白屿清实在有些叫不出口，于是温声道：“还没有吃，阿榷在来的路上还在说饿。”
赫蒂碧蓝色的眸子亮了亮，有些感激的看着白屿清，似乎是想要牵他的手，或者给他一个拥抱，可是又像是顾及着什么似的止住了动作。
商榷抿了下唇，也没有否认，只是带着白屿清往里走，可是走了两步有停下来，转头看着站在原地的赫蒂，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不来吗，妈妈？”
赫蒂的眼眶倏地一下就红了，她别过头，不想让两人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可是心中那巨大的悲切，即便在商榷匆匆离开之后已经大哭了一场，却也不能减轻分毫的分量。
那时她万念俱灰，离开的时候商榷还那样小，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商榷在那样豺狼聚集的地方该怎样生存，又是怎样艰难的才长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在最后的时候后悔了，种种过往走马灯般在眼前播放，略过了她挚爱的男人，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时候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有个声音问她还想不想要见到她的儿子，如果想，就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同意了，于是她就来了这里，她以为那是她的执念，日复一日空守着这座巨大的庄园，可是她没有想到，商榷真的出现了。
可是那时她所造成的伤害，已经结痂成一个巨大的疤痕，永永远远的，都平复不去了。
白屿清转头看了看商榷，将他眼中深处隐藏的伤痛尽数收入眼中，他轻轻一叹，伸手揉了揉那暗金色的发丝，迈步走向赫蒂。
赫蒂察觉到身前落下的阴影，微微低头哑声道：“抱歉，我……”
白屿清将一块儿洁白的方帕递到她面前，等她拿走拭了拭泪滴，手却没有收回去，柔声道：“可以邀请您一起去午餐吗？”
脚步慢慢踱来，商榷也将手伸到她面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意思明确。
赫蒂抬头看他，眼眶再次湿润了，她将手轻轻放在白屿清和商榷的掌心中，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两个人一人一边握着赫蒂的手，和她慢慢往餐厅的方向走，赫蒂的目光一直落在商榷的侧脸上，半晌，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对不起，小榷，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您不用说对不起，”商榷像是感受不到一直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垂着眸子低声道：“您的人生，您的生命，本就应该由您做主，谁都不能代替您做出决定，我不认为作为一个独立的人，选择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是什么错误的事情，也不认为想与自己的挚爱生死相依是一件需要其他人原谅的事情。”
商榷停下脚步，转头越过赫蒂的头顶看向了白屿清，青年就在那里看着他，微微弯着唇，目中一片柔情，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商榷感到心中一片安定。
他忍不住微笑了一下，终于直视了自己的母亲，垂眸温柔道：“以前的我怎么想的我都已经忘记了，但是现在的我，并没有认为您放弃我追随父亲而去是一件错误的事情，相比于那时您日日夜夜忍受的折磨与痛苦来说，能够解脱，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所以您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您只是跟随着您的心去了您想要去的地方而已，那并不是错。”
“而且，我现在……”商榷看向白屿清，“过得很好。”
白屿清站在赫蒂身后，迎着他的目光，双手比了个心。
商榷眼中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他垂眸看着自己久别重逢的母亲，重复道：“真的很好。”
赫蒂再也忍不住，扑进儿子的怀中，抛开仪态放声痛哭了起来。
白屿清四处看了看，这个位置再经过一个拐角就是餐厅了，他对商榷指了指，示意要去那边看看，商榷点了点头。
餐厅中意外的还有人影晃动，白屿清慢慢走过去，才发现是几位身穿着西装马甲的侍者，还有一位身穿燕尾服的中年人，几位都是a国人长相，正在准备今天的午餐。
这些人的模样和赫蒂的模样完全不同，都有一种实感，与之前在副本中所见到的npc别无二致，很轻易的就能区分开来。
白屿清想着游戏的通关条件，那个所谓的核心毁灭，心中狠狠一沉，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所谓的核心到底是什么，也洞悉了游戏对于他，对于商榷那森冷诡谲的恶意。
想起余十安说的他在这个副本中会很危险的话，再结合着上一个副本商榷和游戏的博弈，二选一，白屿清的眸中阴鸷一片。
他应该已经知道，游戏到底要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7章 完美世界4
哭了一场, 心结也算是解开了，赫蒂本就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用白屿清给她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重新恢复了优雅的模样。
“小清, 这个手帕, 可以送给我吗？”
餐桌上，赫蒂手中握着那条白色方帕, 双眸期待的看着白屿清。
白屿清怔了一下, 又笑道：“如果您喜欢的话，当然可以。”
赫蒂笑了起来，像是收获了什么宝贝似的, 将那方手帕小心收好, 温柔地对他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让他们都做了一些, 尝尝味道怎么样，大多都是小榷小时候喜欢吃的。”
白屿清夹起临近的菜尝了尝, 夸赞道：“很好吃。”
赫蒂又转头期待的看着商榷。
商榷看着一桌早就已经被埋藏在记忆中的饭菜, 夹起吃了，又给白屿清夹了点菜，道：“这个很好吃。”
即使他没有说什么，赫蒂也满足了, 眼中晕开欢喜的笑意, 安安静静用起了餐。
午餐吃的很是和谐，白屿清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对不断给他夹菜的商榷示意实在是吃不下了, 投喂行动这才作罢。
赫蒂的胃口很小, 吃饱了就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 见他们之间互动的小动作充满了数不尽的爱意，碧蓝色的眼睛就不自觉地完成了一道月牙。
被长辈这样盯着，白屿清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他莹白的耳尖染上些粉色，手指在桌下轻轻拧了拧商榷的大腿。
商榷呼吸微窒，放下筷子道：“走吧，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白屿清扭头看他，眸中带着些许愕然，赫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笑眯眯的，任谁都能感受得到从语气中散发出来的欢快气息。
“啊，吃饱了是该运动一下，你们去玩吧，小榷，好好带小清转转，需要什么就跟管家说，他会给你们准备的。”
商榷牵着白屿清起身，抿唇道：“嗯，知道了。”
走出赫蒂的视线范围，白屿清心中那种微妙的紧张感才慢慢放了下来，他拉了拉商榷的手，停靠在墙上深深呼吸了一个来回。
“你妈妈刚才……是什么意思？”
商榷表情无辜，“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
“……”
商榷勾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笑道：“国外的行事风格本就比国内大胆一些，在她看来，恋人之间肆意亲近的行为是非常正常的，那代表了爱，并不需要遮掩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信不信，她甚至乐于看到我们在她面前接吻。”
光是想象着那个场面，白屿清就忍不住羞耻地蜷了蜷脚趾。
商榷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道：“好了，不逗你了，她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拘束而已。”
白屿清轻笑道：“我没有觉得拘束，倒是你，不多陪陪阿姨吗？”
商榷垂了垂眸子，道：“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毕竟已经分开了那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赫蒂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相对无言。
白屿清轻叹了一声，伸手抱住他，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哄道：“没关系，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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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谨言已经不知道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游戏了，整整一天，他都在迷茫中度过，既开心又忐忑。
厨房中传来阵阵菜香，他看向窗外，夕阳还剩最后一点儿尾巴就即将沉入地平线。
小老太太在厨房中哼着歌炒菜，小老头喜滋滋的拿出珍藏的老酒，准备小酌那么几口，谭谨言对这一切是那样熟悉，那样怀念，可是……
太阳就要落山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心中无端躁动着，搞得他心烦意乱。
“言言，来。”
小老头悄悄对他招手，然后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小酒杯，笑眯眯道：“尝尝。”
谭谨言被那浓郁的酒香呛的皱了皱眉头，但是却没有像是记忆中那样拒绝，他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当时就呛的咳嗽了起来。
小老头哈哈大笑，恶作剧成功似的开心，可随即一个巴掌就落在他光秃秃的后脑勺上。
“死老头子！又作妖！”
小老太太心疼的给谭谨言拿了杯水，道：“赶紧漱漱口，你才多大，哪儿能喝酒，别听你姥爷逗你。”
小老头揉了揉脑袋瓜，笑个不停，还顶嘴道：“男孩子嘛，早晚要喝酒的，我就是先让他练练酒量……”
“练个屁练！”最后一盘菜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小老太太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你信不信我先练练你！”
小老头赔着笑，自己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谭谨言笑看着他们拌嘴，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湮灭了。
“言言，看什么呢，快吃饭啊。”
什么都没有变化，谭谨言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言言，吃这个排骨，你最喜欢的，还有这个。”
小老太太不断给谭谨言夹着菜，很快那碗中就像是小山一般高了。
谭谨言哭笑不得，赶紧道：“够了够了，您吃您的，不用一直给我夹。”
“我们言言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我们两个喽。”
小老头笑眯眯地喝了口酒，又喟叹了一声，“要是能一直留在我们身边就好了。”
“我们言言肯定是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的，是不是，言言？”
谭谨言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去，就对上了两双直勾勾的，浑浊的眼睛。
“言言，你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是吗？”
“言言，你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是吗？！”
“言言，你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是吗？！！”
两位老人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可是却在没有得到回答之后变得越来越僵硬，声音愈发尖利刺耳，五官随着声音开始扭曲。
吱呀����
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谭谨言险些没站稳，眼前的姥姥和姥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他们眼睛凸出眼眶，唇角裂开与脸等宽的裂缝，尖利的牙齿分泌着腥臭的口水，随着长长的舌头滴落在桌上的饭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