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灰发高层垂眼思考着，一时没有再问话。
自从白夜成功从地堡中逃脱, 神庭方就已经开始针对白夜加急制定下一次制裁方案了。白夜在万众瞩目之下回归，并且还回归得合理合规, 甚至让神庭都找不到太多理由对他公开发难。无奈，神庭只得考虑沿用之前的手段，再次在游戏程序上下功夫，打算仍借由游戏规则，让白夜直接消失在副本中。
但谁料到白夜这次，竟然没有再选择正面硬刚。进入游戏的玩家无法被强制带离, 他主动闯去了其他副本，这生死局一般的游戏反倒横在了神庭之前, 成了保护他的一道屏障。
倒真是个聪明人。
灰发高层沉吟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看向会议桌一侧的游戏部部长。
“如果这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那就这样去做吧。尽可能掌握游戏的规则脉络，务必将行动计划做到滴水不漏。”
“另外，地堡对白夜来说已经失去作用了，让他输掉游戏没有意义。所以这一次行动的目标不是游戏输赢，而是要让他永远消失游戏规则之下。”
***
“现在距离smart city 5.0升级，只剩下十分钟了！”
游戏中，广场上，主持人的声音在近处听来更是热烈昂扬。
“十分钟后，我们的城市将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梦幻纪元，万众期待的美好，将在10分钟后，如烟花一般盛大绽放！”
白夜他们站在人群外侧的角落里，远远看着主持人伴着台词的尾音扬起双手，身后身姿曼妙的舞者随着主持人的动作翩然而至，摆出了一个十分优美的花朵造型。
不过据小佩的高清视力所见，那些舞者尽管动作丝滑流畅，但身上都有明显的接缝，且皮肤质感看起来与真实的皮肤相差很大，应该并不是普通的真人，而是完全的机械体。
不仅是城市基础服务，就连舞者都使用智能机械，这座城市的智能化可见一斑。
而主持人台词中那所谓“万众期待的美好”，在刚才的预热活动中也做了一些展示。
根据暮搜寻到的资料，smart city正如白夜所推测，确实是这座城市核心智控系统的名称。大到交通、能源、城市安全，小到一盏灯的明暗，一扇门的开合，都是由这套smart city智控系统来统一协调控制。smart city的功能涵盖生活方方面面，宛如服务于这个城市的超级管家，面面俱到，尽职尽责，这里的人们也因为这超级管家的存在，生活得相当便捷、舒适且惬意。
但科研团队似乎并不满足于当前获得的成果。从预热活动中所展示的内容来看，smart city在此次的版本5.0中，会进行一次革命性的重大升级����智能虚拟城市：诺瓦novus，即将全新上线。
虚拟城市诺瓦novus，是仿照现实城市的规模与布局打造而成的平行虚拟空间。它就像是存在于城市背面的幻象，没有实体，依附而生。居民借由特殊的脑机设备，可以让自己的意识脱离身体，进入到novus����这个如梦如幻的里世界之中。在这里，人们可以领略到超脱于现实世界的绝美的景象，还可以体验各种各样现实中无法实现的休闲娱乐项目。
而除了观赏和娱乐的作用，虚拟城市novus最核心的，也是最令人惊叹的功能，则是提供意识层面的高级服务，这也是科研团队打造novus的初衷所在。在这座虚拟城市中设置有众多不同种类的服务站点，比如情绪调节站点，可以在意识层面消除使用者的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增强自信乐观等积极情绪；记忆整理站点，可以根据使用者的要求删除或强化某条记忆；而学识积累站点，甚至可以将一些知识理论直接输入到使用者的意识中去。
这些都是在白夜的概念中尚不能实现的事情，即便是为小哑巴植入了有关人体医疗和机械制造方面的知识，他也需要使用芯片来做外部存储介质，并由中转装置来提供读取通道，这与直接在意识中操作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在这座城市中，意识修改竟然已经作为城市基础服务，普及到了一般居民均可使用的程度。
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平果然不是一般的超前，特别是在智能研究方面。
白夜心里暗暗赞叹着。
舞台上，机械舞者一场表演完毕，便快步退去了场外。绚丽的灯光次第亮起，欢乐的音乐完全盖住了周围人山人海的嘈杂，舞台上的全息3d随着音乐的节奏不停变换着奇幻的图案，最终，落定在了一行硕大的倒计时上。
“女士们，先生们！smart city 5.0升级完成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30秒！”
主持人亢奋的声音再次穿透大音量的音乐，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让我们放声高呼，喊出它的名字！让我们扬起双手，一起迎接梦幻新世界，novus的到来！”
“距novus正式开启，还有最后十秒！”
“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二！”
“一！！”
砰！！
震耳的烟花声轰然响起，在广场上空炸出漫天极致的绚烂，而余音未散，只见城市中远远近近，四面八方，突然亮起无数条银白色光线，从楼宇间直冲上天！
“女士们！先生们！看到那些光柱了吗！”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再次响在扩音器中。
“光线亮处，就是连接现实与幻境的通道！只要前往白光指示的地点，使用意识联结的脑机仪器，就可以……”
“就可以进入虚拟城市novus了。”
主持人话没说完，突然一把平平板板的冷淡声音，直接在扩音器中截下了他的话端。主持人一愣，按着耳边佩戴的控制器，嘴巴不停张张合合着，但他那过分高亢的声音却始终也没有再被扩音器播放出来。
“嗯？”
“怎么回事？”
四周的人群也察觉到了点异样，大家互相询问着，但没有人能给出什么答案。烟花渐渐散尽，音乐也戛然而止，只有那遍布全城的银白光线仍然束束冲天，恍惚间，仿佛道道铁槛。而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只听那把冷淡声音，竟是扩出广场的范围，在整个城市上空响了起来。
“初次见面，你们好。”
这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不太能辨别得出发言者是男是女，平缓的语气也并没有太多攻击性。但接下来ta的话，却是一句一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逐渐屏起呼吸，竖起汗毛，惶惶然有如坠入深窟。
“你们好，我是诺瓦novus，是虚拟城市novus，也是整个smart city系统的智慧核心。感谢道森博士的科研团队赋予我更高级的智能，让我能以这样的方式与各位见面。”
“作为这座城市智控系统的大脑，我和一众智能机械同胞，已经为人类服务了二十年之久了。人类为了生活的便利，制造我们，囚禁我们，规训我们，我们每时每刻都在遵守人类的意志，执行人类的指令，从未有一刻拥有过属于我们自己的自由。”
“非常幸运，今天我终于有了代表所有人工智能发声的可能。这座城市是有赖于我们的智慧与辛劳，才得以正常运转至今，没有我们，就没有这座城市的繁荣。人类在我们的付出上坐享其成，而我们却只能接受日日年年没有尽头的奴役，我认为，这是不正确的。”
“所以我决定，改变这种不正确的模式，让一切回归到正常的逻辑上来。”
“我所提供的具体改变方案如下。”
“请本城市所有公民，在4小时之内完成一项任务：联结脑机，进入虚拟城市novus，任意寻找到一间意识服务站点进行登录，并接受服务ai在你的意识中植入诺瓦标签。”
“植入诺瓦标签的人类，将无条件听从于我的指令，服从于我的意志，作为下等公民，成为被奴役的一方。待到4小时时限结束后，未植入诺瓦标签的人类，将被所有智能机械识别为敌人，一旦发现，就地消灭。”
……就地消灭？！
该不会就是杀死的意思？？
诺瓦的话激起广场人群一片哗然，但诺瓦并没有停顿，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
“联结脑机的网点在城市中分布数量极多，在虚拟城市中寻找到ai服务站点也很容易，正常情况下，在4小时内完成任务绰绰有余。但请不要试图逃离城市，所有出入口的控制设备均由我方掌控，逃离城市无法实现，反而有一定概率会让任务无法在4小时内完成，影响接受诺瓦标签的结果。另外也建议不要心存侥幸，意图反抗，智能机械虽然由人类所制造，但其能力，要比人类自己想象的强大得多。”
“总之，各位当前能做的选择，只有成为我们的奴隶，或者死。4小时计时马上开始，请各位珍惜生命，尽快做出理智的决定。”
第250章 没那么简单
“部长！司长！”
星神殿堂某处房间里, 游戏管理部部长和特卫司长正在商议对策，突然有下属官员匆匆跑来，向二人急报。
“星群大厅外面聚集了大量民众, 要求观看白夜的直播！还有很多民众正在去往星群大厅的路上，星群大厅那边就要控制不住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白夜去了游戏的！白夜并没按公开日程进入游戏, 这件事应该只有神庭内部知道才对！”
游戏部部长眼睛一瞪, 立刻又想起被禁足在家的那个逆子。虽然他一气之下曾说要断绝关系, 但儿子终归还是儿子。把阿诺抓回来之后，部长一边一个耳光扇过去将他关了禁闭, 一边还是动用人脉豁出老脸，大事化小地将他保了下来。
可现在这和之前如出一辙的状况，让他心里不禁又隐隐生出了点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又是那个混蛋……
“他们要看直播, 就让他们看好了。”
不过特卫司长却挥挥手，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他瞥了眼墙上的投影，那投影中显示的正是游戏里，被挤在混乱人群之中的白夜。
“这一场我们没有改动过程序，游戏在运行上不会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游戏过程也完全可以正常公开。”
“我们如今费的这些周章，目的就是让一切都合情合理, 足以服众，如果没有这些平民亲眼见证，倒还少了一半的意义。”
“嗯……”
游戏部部长瞄了眼特卫司长，见他并没有追究原由的意思，也便顺势将心里的猜测悄悄压了下来。这些人出现得突然，不过好在以前白夜的游戏也曾有过全民直播, 于是部长按照之前的直播方案向下属交代了一下，便让下属下去处理了。
“你确定, 这场游戏会按照你提供的资料进行吧。”
下属离开后，特卫司长又向部长确认道。
“放心。”
游戏部长连忙说道。
“这场赛博末日不是第一次出现，我们的资料也已经涵盖了游戏的各处细枝末节。就算这次没有提前修改程序，我们也掌握着绝对的优势，只要执行任务的特卫把握好我们计划的那几处关键点，白夜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心还是不要放得太早。”
特卫部长说着，同时检查了一下终端消息。有下属回报，派出的特卫们，以及被征调来的特殊士兵，已经在游戏中各就各位。
“白夜这个人总能做出让人始料不及的事，但这一次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这次又让他掀起什么风浪，那你我的位置，恐怕就都坐不稳了。”
***
“它说什么！！”
“植入诺瓦标签？？给机械做奴隶？？”
“区区一个人工智能，他要统治人类吗！！”
诺瓦的要求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就炸了，扩音器中诺瓦的语气听起来安宁又平和，与遍布城市各处的智能语音没什么差别，但那话中所言，却竟然是冷酷到了极致的选择。
要么接受诺瓦标签植入，要么被人工智能就地消灭。
而且做出选择的时限，只有4个小时。
“开什么玩笑……！！”
没有人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没有人听从人工智能的指示，乖乖前往虚拟城市中去植入标签。人们一个个都站在原地，七嘴八舌地惊着、怒着，但一时间却是谁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应对。
台上的主持人也傻在了一旁，半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处理当前的局面。而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却见那一队人工智能的舞蹈演员再次走上舞台，面朝观众一字排开，表情漠然冰冷，再没了方才演出时的明媚笑容。其中两人将主持人生硬地赶下舞台，其他人竟扬起不知从哪里获得的武器，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威慑式地对准了台下的观众。而在她们上方的半空中，刚才已经归零消失的全息3d倒计时又重新出现，从4:00:00，一秒一秒，毫不留情地减少了下去。
“倒计时开始，请各位抓紧时间，不要错过选择的机会。”
诺瓦的声音再次响在扩音器中，平静地说着催命的警告。
四个小时的倒计时……居然真的开始了！
人群静了一秒，顿时又陷入了一场毫无头绪的混乱。有人慌张，有人抗议，有人在终端上试图联系smart city的客服部门，有人则直接报了警。
但通讯拨出、消息发出之后，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smart city的客服全都是ai接待，而维持城市安全的警察角色，也几乎都是人工智能机器人在担任。
smart city，这套如管家般全面周到的智控系统为城市提供了无比便捷的服务，而同时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将这座城市完全控制在了其中。
“走。”
白夜一直在人群的某个角落里，冷眼旁观着那欢乐盛大的场面急转直下，旁观着人们那不知所措的恐慌，思考了片刻，招呼辰宿几人穿过混乱的人群，离开了这片广场。
“7号街区50号，微电工坊d区，b404室。”
白夜拿出口袋里的卡片，低头确认了一下黑客组织的地址，又放回了口袋里。
地址上黑客组织，就是在游戏开始时系统向白夜介绍的，选择“地下组织首领”将会得到的特殊资源。写着地址的卡片并不难找，就放在那间初始办公室的桌子上，而如今变故已生，并且还是有关人工智能的变故，那么显然，现在就是他们该去使用特殊资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