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寅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戾。
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要不是江诚在背后推波助澜，大恒何至于落到这般四面楚歌的境地？
他在商场沉浮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唯独这次，被江诚逼得几乎无路可退。
虽然背后的大佬还没完全的放弃他。
但是也处于不插手的阶段。
这意思就是要他自己想办法，扛得过去就扛。
扛不过去，就自生自灭。
想到自己之前的风光，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出僵硬的弧度。
周身那股颓败的气息里，瞬间翻涌出滔天的戾气。
只不过碍于在外面，他只能不动声色的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包厢里面的雷军，此时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他跟许嘉寅有过几面之缘，知道这位大佬的分量，可眼下正跟江诚谈事情。
纠结片刻，他决定装糊涂，先把话头抛给江诚，探探对方的态度。
只见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讶异，转向江诚开口：“没想到许总今天也在这儿吃饭，我记得你跟许总认识？”
江诚自然也看到了许嘉寅，但是他的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指尖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茶杯沿。
反倒是一旁的王语嫣，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搭在桌沿的手微微蜷了蜷，脸色忍不住升起一丝担忧。
昨晚许志被带上门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此刻撞见正主许嘉寅，难免担心这局面会再起波澜。
目光下意识地往江诚那边瞟了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见王语嫣看向自己，江诚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安抚笑意。
不动声色地伸过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轻，却足够让她安下心来，无声示意她放心。
“倒也不算认识，就是一起吃过饭，没想到雷总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雷军一听这话，立马顺着台阶往下走，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哈哈，哪儿算什么灵通！就是前阵子刷朋友圈瞧见的，具体是谁发的我都记不清了——”
说完他故意拖长语调，手还在脑门上轻轻敲了两下，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憨态。
“就记得照片里好多圈里的老熟人，中间还坐着个精气神十足的帅哥，一眼就记住了，现在一看，可不就是江总你嘛！”
这话既捧了江诚，又模糊了细节。
江诚笑了笑，一点都没把他的话当真。
没接雷军的捧，也没多做解释，只是抬眼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主动喊道：“许总~”
许嘉寅原本就要离开，听到声音通过门缝看了过来。
这么一看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浑身的戾气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江诚。
而且江诚觉还主动的跟他打招呼。
这小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甚至还装满了戏弄。
瞬间，许嘉寅只觉得一阵被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此时的他恨不得快步上前，直接把江诚给弄死。
但是即使再恨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只能忍。
现在的大恒，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的目的还没达到。
许志等人还需要他撑着。
此时还不是可以撕破脸皮的时候。
商场沉浮几十年，他早就练就了一身收放自如的本事。
恨又如何？
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江诚，或许就是那根能拉他一把的稻草。
只见下一秒，他攥紧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松开。
紧绷的腮帮子也慢慢放松。
眼底翻涌的恨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只
剩下一丝极淡的、恰到好处的错愕掠过他的脸庞。
“哎呀，江总！”
许嘉寅拔高了些语调，硬生生将那点咬牙切齿的恨意装成了恰到好处的惊喜。
脚下的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甚至还极自然地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的褶皱。
一副见到重要客人的样子。
人还没完全进门，目光就先一步扫过包厢里的人。
视线掠过起身相迎的雷军时，他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商场老手惯有的熟稔笑意。
眼神更多的还是落在王语嫣身上时。
这一眼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却也只是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最后，目光稳稳落在端坐不动的江诚身上，那笑意便又浓了几分。
“雷总也在这儿啊！”
雷军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又不失分寸。
主动迎了两步：“哟，许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也是来这儿吃饭的？”
说着话的时候还刻意提高了音量。
一副自己刚才没看见走廊里的一幕的样子。
许嘉寅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走道的那一幕他们有没有看到。
但是雷君都这么说了，他也顺着往下说：“是啊，请一个客户过来吃饭，刚送走人呢，没想到这么巧，我们两个的包厢居然在对面~~”
雷君笑了笑：“这就是缘分~”
“那是，说来也是巧，每次我到京都总能遇见江总，之前我还觉得奇怪，但是现在，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这就是缘分啊..”
听到许嘉寅这刻意奉承的话，雷君脑海中瞬间又出现那种他刚才说的朋友圈江诚坐在c位的合照。
看来跟自己的想的一样，那一晚上的他们几个确实是捧着江诚。
尤其是现在，自己和身边的女伴都已经站起身跟许嘉寅寒暄着，而江诚和王语嫣却还是端坐着。
这完全就是一副没把许嘉寅放在眼里的感觉。
更让他觉得吃惊的还是许嘉寅。
没想到他非但没恼，脸上笑着的表情也没变。
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谦和却不卑微：“江总，幸会幸会。”
江诚依旧端坐着。
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许嘉寅手背上。
轻轻一握便松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许总，好久不见，你要是说的缘分的话，好像也没错，对了，昨天在我住的四合院附近还恰好遇见许公子，我还特意让人请他进去喝茶呢..”
见江诚主动的提起这事，许嘉寅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戾气。
只不过却转瞬即逝。
这小子是故意的！特意当众提起不就是觉得他没办法搞他吗？
狂，真他妈的狂妄。
等自己的有一天有机会他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他！
这丝戾气转瞬即逝，他随即强迫自己扬起爽朗的笑，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