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介绍完宾客朋友,赵云升才把话头重新引回赵聿身上:“我家老大,也不用我介绍了。这孩子最近动作挺大,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将来先锋医药,都得靠先煦和他顶着了。”
又是新一轮眼神交流。
赵云升这言外之意,是指他可能很快卸任,将手里的股权分给两个儿子?
可究竟,哪一位才是他中意的接班人?
第一轮酒过,一位老板举杯,语气尊敬,又带着几分探究:“赵董真是辛苦了。这产业园,没有您和唐董啊,怕是根本动不快。能在这节点把项目盘活,实属不易。”
赵云升的笑意淡淡:“老大也是尽心了。”
他顺势掠向赵聿一眼,杯子自然递到他手边。
杯沿轻轻一碰,赵聿仰头一饮而尽。杯底落桌,他指尖顺着杯沿缓缓摩挲,嗓音低沉:“手下的人尽力,我不过看着,没什么辛苦的。”
另一位宾客顺势开口,话里的试探意味更重:“之前的供应款,有一阵子不是卡住了吗?幸好最近周转得快,否则工程怕是要停一停。听说,是赵总慷慨解囊了?”
像不经意的闲聊,却暗暗将旧账丢到桌上。
赵云升指尖轻敲桌面,没有接话,仿佛故意让这一句悬在赵聿面前。几道目光同时望去,期待着赵聿的反应。
“产业园的项目有多重要,我当然清楚。出了问题,我不会推诿,接下来就是了。”
赵聿这话一出,赵先煦的脸色一黑。他现在终于能听懂他大哥刺棱他的话了。二少爷气呼呼地倒了一杯酒,灌自己一杯,还想说什么,被赵云升打掉手腕。
赵聿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沉着地说:“账目已经按节点结清。如果将来再出问题,天颂会主动承担一部分,确保项目不中断。”
言语里没有推诿,甚至主动将责任兜在天颂身上,把暗刺接了下来。桌边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笑着举杯:“赵总果然干脆,难怪赵董放心。”
“是啊。”赵云升甚至主动捧了赵聿一句,“老二不懂事,要是没有老大保驾护航,以后的路不好走啊。”
明褒暗贬,一句话,坐实了之前所有的铺垫。
主次之分立见。
赵先煦借机抬头,举杯站起,眉目间带着久违的轻松:“我哪能让各位失望?这一杯,祝大家合作顺利,财源广进!”
他的语气张扬,手势幅度大,笑意露在眉梢。宾客们顺势附和,杯盏相碰,笑声热闹,给足了面子。
都是生意人,嗅觉比狗要更敏锐。尽管各自面子功夫都有一手,不至于彻底冷落了赵聿,但眼角眉梢那种忽视却也扎人。
但赵聿仿佛不以为意,只向唐青鹤一人举杯,酒杯贴了贴唇,又放下。
唐青鹤目光与他交错,唇角浮起一点意味难辨的弧度:“阿聿真是能扛事。”
赵聿只说:“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唐青鹤环顾一圈,颇有同理心地劝慰他:“你这孩子,还真实心眼,老赵没看错人。不过,这种掉下来的感觉,不好受吧?”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大坑,赵聿当然不会往下跳。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杯沿,才缓缓抬眼,唇角极淡地一勾:“怎么会。就像产业园项目一样,赵家唐家谁坐主位,都无所谓。项目能成,大家才能一起赚。”
唐青鹤美目流转一丝兴味,轻抬酒杯,敲了敲旋转玻璃台,喝下了赵聿敬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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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在这个节骨眼惹赵总不高兴。
猫跑了,狗更疯了。
再过两天直接把桌子掀了。
第62章顺路去看看他(下
席散之时,夜色已深。会所外的风裹着潮意,街灯在湿润的地面上拖出细长的影子。赵先煦被人群簇拥着,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喧嚣轻浮。
赵聿落在最后,步伐平稳,唯独插在口袋里的手无声收紧,指腹摩挲着那只未开封的药瓶。他的目光淡淡掠过赵先煦被簇拥着的身影,转身折向了洗手间。
凉水冲过手腕,带走掌心的燥热,水龙头发出沙沙的声音。
高跟鞋的脚步叩击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半掩的门边,极有分寸。
赵聿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拭去指缝的水珠,出门迎上了那道意料之中的目光:“唐董。”
唐青鹤倚着墙,灯光在她深色长裙的褶皱间流淌,腕间那块铂金表折射出冷硬的光。她视线扫过赵聿苍白的唇色,最后定格在他西装马甲勾勒出的紧劲腰线,似笑非笑:“今澜跟我提过,你腰伤复发。这种时候,不吃药还喝酒?”
赵聿扔掉纸团,冷峻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温色——想起了家里那个会因为这事儿炸毛的小演员。
“没吃。今晚这种局,我要是清醒着,怕有人演不下去。”
“也亏得你能忍。”她叹了声,“你跟老赵年轻的时候真像。又贪又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狠就算了。我可没他那么贪。”赵聿抬眼,眸光幽邃,“如果唐总给个机会的话,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唐青鹤却说不懂:“良心?这东西在名利场值几个钱?什么机会?”
“值不值钱,看跟谁做生意。”
赵聿不疾不徐地抬了眼:“最近有些流言蜚语传到我这,挺有意思的。说当年您提携赵云升起家,他功成名就后,不仅忘了本,如今连产业园的主导权也要跟恩人抢。”
说到这,他话锋骤冷:“如果是我,绝做不出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
“你也说了,流言而已。”
“流言能不能成真,全看您想不想。”
唐青鹤‘嗯’了一声,很漫长的尾音后,语调逐渐变得玩味:“可孩子啊。我跟老赵十几年的朋友了,还是儿女亲家。这样,不好吧。”
赵聿单手插兜,眉峰稍抬,带出一股子野性的匪气来:“那得看您。是想要一个两面三刀的朋友,还是一台海量的印钞机?”
唐青鹤终于大笑,保养优容的眼角绽出几道岁月的暗痕。
“年轻人,胃口真大。”
赵聿不置可否,从窗台上拿下一个档案袋,递了过去。
唐青鹤翻开提案看了看,眼底翻起几丝兴味,正待重头再看一回,赵聿却抽回文件,一页页地理好,重新扣在自己掌心。
“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谨慎?”唐青鹤有些诧异。
“在赵家熬一年,约等于在外面散养五年。不算小了。”赵聿淡淡地,“如果您肯替我搭场戏,您可以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先锋的股权。”
“架空老赵?这不好吧。”唐青鹤还在笑着婉拒,“我这吃相太难看了,以后我怎么在他面前做人?”
“怎么会。”
赵聿慢条斯理地半掀眼帘:“背黑锅的人是我,众叛亲离的人是他,而您,只会是我们父子相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