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前脚刚从苏家老宅的楼梯上下来,走到玄关处换了鞋。
正准备推门出去,就那么凑巧地遇上了从外面赶过来的苏婉。
她是一路从公司驱车赶来的。
身上还穿着上午开会时那套蓝色西装,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的妆容还维持着。
可眼底的疲惫和阴沉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苏妄丝毫不介意上午自己在董事会上那一票反对给她造成的难堪,甚至还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语气轻快地打了个招呼。
“哟,这么巧呀,姐,爸在书房呢!”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心底翻涌着怒意。
眼前这个纨绔弟弟,轻飘飘地毁了她做了这么久的努力。
现在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跟她打招呼,这口气她实在是咽不下去。
可她到底是苏婉,忍了这么多年。
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勉强挂在脸上。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行,你这么快就走了?不留下一起吃顿饭?”
苏妄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傻气的甜蜜笑容,嘿嘿笑了两声。
“下次吧,今天我要陪女朋友。”
苏婉目送着他推门出去,看着他步伐轻快地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看着车门关上。
这才慢慢地收起脸上的笑容,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张冷硬的脸。
她转头上了二楼。
在书房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苏松柏的声音,简短的一个字:“进。”
她这才轻轻地推开门。
看见父亲摘下老花镜,正仰头靠在松软的靠椅上,后脑勺抵着椅背,指尖揉着眉心,似乎很是疲惫。
苏婉悄无声息地靠近,绕到椅子后面。
轻手轻脚地将手搭上父亲的太阳穴,开始帮他按摩。
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手法娴熟。
“小婉来了啊。”苏松柏没有睁眼。
“嗯。”苏婉应了一声。
已经习惯了做贴心的女儿,以前父亲头疼的时候,也是她经常这样帮他按摩,揉太阳穴,按头皮。
有时候一按就是半个小时,手酸了也不吭声。
她语气轻飘飘的。
“爸,我真没用,给你丢脸了。”
“哦,你说进董事会那件事,下次还有机会的。”苏松柏语气含糊。
苏婉的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要不是父亲的票选择弃权,自己又怎么会这么辛辛苦苦地去拉拢那些董事?
他嘴上说着“下次还有机会”,可谁都知道,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怨气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温柔和自责。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
“维泽也真是不懂事,跟小妄赌什么不好,偏偏赌股份!”
”这孩子,我回头要好好教训一顿了!”
这话表面上是在责怪自己的儿子,可话里藏着的针却是指向苏妄的。
萧维泽是小孩子不懂事,那苏妄作为小舅舅,难道就懂事了吗?
当舅舅的跟外甥赌股份,还赌得这么大,压根就是故意在下套坑人,哪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苏松柏听后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愿赌服输,这很正常。”
苏婉按着太阳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指尖僵在那里。
苏松柏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的停顿。
睁开了眼睛,戴上老花镜。
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女儿的脸上,看了几秒,然后冲她摆了摆手,道:
“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嗯。”
苏婉点头,收回手,站直了身体,转身正要往门口走。
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扭过头来,语气随意。
“爸,我刚刚来的时候遇见小妄了,看着他笑得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
苏松柏看出了女儿眼底那层试探的意味。
那双混浊却精明的眼睛没有错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如实回答道:
“你弟弟也长大了,都说三十而立,现在谈了女朋友就更加懂事。”
“我在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从普通小职员做起。”
苏婉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赞成地说:
“从小职员做起,挺好的!爸,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退下吧。”
苏松柏重新闭上眼睛,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苏婉退出书房,缓缓合上房门。
门板一点一点地合拢,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消失。
等到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底终于毫无遮掩地闪过一丝暗色。
老头子,说得倒是好听!
什么“从小职员做起”“挺好了”,实际上还不就是偏心?
嘴上说着不给他安排管理层的职位,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今天能让他从小职员做起,明天就能让他当经理,后天就能让他当副总。
苏婉站在走廊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然后整了整衣领。
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下了楼。
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苏妄把车停在学校停车场。
他今天来是为了给冉蘅一个惊喜,特意绕路去买了她上次提过一嘴的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又顺手带了一杯她爱喝的奶茶。
他拎着东西下了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冉蘅之前发给他的课表。
下午是三四节课,在文科楼的多媒体教室,五点钟下课。
现在四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刚好够他走过去等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步伐轻快地往文科楼的方向走。
苏妄在树荫下站定,把蛋糕和奶茶放在旁边的大理石花坛沿上,自己则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兜,歪着脑袋望着教学楼的大门。
下课铃声,清脆而急促。
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
苏妄的视线很好。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冉蘅。
她的皮肤白得几乎发光。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外面套了一件淡蓝色的开衫,长发散在肩上,手里抱着两本书。
苏妄的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正准备从树荫下走出来,迈开步子朝她的方向走过去,可他的脚刚抬起一半,就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冉蘅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