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内，气氛庄重而严肃。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几个大股东都已经提前到了，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面前摆着茶杯和文件夹。


    苏婉拎着公文包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挨个跟那些叔叔伯伯打招呼：


    “张伯伯早，李叔叔早，王姨早……”


    每一声都叫得亲热而自然，既不失晚辈的恭敬。


    大家都很高兴地应和着，嘴上说着“小婉来了”“小婉今天气色真好”之类的。


    心里头却各有各的盘算。


    得知苏松柏今天不来，只派了一个代理律师到场，大家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苏松柏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


    说是为了避嫌，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观望？


    苏婉优秀是优秀，可老苏心里头到底惦记着谁，在座的谁不清楚？


    会议正式开始，第一项议题便是公司新增一名执行董事。


    苏婉举起手来，动作优雅而自然，浅笑嫣然地说：


    “叔叔伯伯们，我毛遂自荐一下。我和维泽手上有15%的股份，也算是大董事了。”


    “在苏氏集团当总经理也有十来年了，我相信我会带领苏氏集团的业绩走上新高。”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不急不缓。


    既有自信又不显得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坐在她左手边不远处的一个大董事和她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位大董事是她花了很大力气才拉拢过来的，背后许了不少条件，但此刻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主持会议的大董事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声音洪亮地说：


    “行了，那我们现在投票吧。支持苏婉进入董事会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围在长长办公桌周围的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有的举得干脆利落，有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起来，有的举到一半又放下去，最后又举起来。


    苏婉不动声色地数着那些举起的手，心里默默加着票数，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其余的人要么选择弃权，要么就是明确反对。


    苏松柏所代表的律师也举起了弃权牌，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倾向。


    大董事眯了眯眼睛，笑呵呵地清了清嗓子。


    “行了，现在有40%的票支持苏婉进入董事会，30%弃权，现在，我宣布——”


    苏婉激动地仰起头，心脏跳得很快，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上涌。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等了多少年，筹谋了多少年，今天终于要名正言顺地踏进那个她本该早就踏进去的地方。


    可就在大董事的话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巨响吸引过去，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着一袭黑色定制西装，剪裁考究，面料上乘。


    来人正是苏妄，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可整个人站在那里的精气神，和以往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相比，似乎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苏妄阔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散步。


    他先是冲着苏婉扬了扬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路边碰见了熟人。


    “姐，早上好呀。”


    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其他董事们，笑呵呵地挨个打招呼：


    “叔叔、伯伯、姨姨们，早上好。”


    那声“姨姨”叫得尤其甜，声音里带着几分故意讨好的撒娇意味，叫得在场几位女董事都不好意思板着脸。


    其他董事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几个疑惑的眼神，不知道这位苏家的小少爷突然跑来董事会是要干什么。


    但大家都是体面人，谁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给人脸色看，于是纷纷笑着应和了几句。


    有的说“小妄来了”，有的说“好久不见”，场面倒是也很融洽。


    苏婉又惊又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斥责和不耐烦。


    “小妄，你是不是又缺钱了？”


    “但是我告诉你，今天这是开董事会，不是你平常玩过家家，要胡闹去其他地方去！”


    可苏妄听了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落到她左手边那个大董事身上，意味深长地停了一瞬。


    然后才收回视线，语调轻快地开了口。


    “姐，我可不是来胡闹的，”苏妄说，语气随意。


    “不是开董事会议吗？我有公司的股份，也有资格入座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苏婉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吩咐秘书搬一把椅子进来。


    秘书手忙脚乱地从角落里搬来一把折叠椅，在长桌的末端找了个空位放下。


    苏妄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去，还顺手整了整西装前襟，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行，你要是好好学习，爸也会高兴的，”


    苏婉扯出一个笑容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那就坐下吧。”


    苏妄笑眯眯地点了下头，坐下来以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桌上摆着的会议材料。


    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像是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毫无兴趣。


    他看似不经意地环顾了一圈，忽然开口询问道：


    “对了，刚才你们聊了一些什么？也跟我说说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董事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想要理会这位众所周知的花花公子。


    跟他说了又有什么用？


    他能听得懂吗？


    可苏妄丝毫不觉得尴尬，也不生气，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踱到一个女董事身边。


    那位女董事头发花白，年纪都可以当他奶奶了。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气质端庄。


    苏妄弯下腰，笑眯眯地凑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甜腻：


    “漂亮姨姨，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那位女董事被他这一声“漂亮姨姨”喊得耳根子都软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便将刚才投票支持苏婉进入董事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妄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时的那种笃定。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婉脸上。


    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姐，你们的票好像统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