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回来的时候，确实是带着几分怒意的。


    这种愤怒不是对着妹妹，而是对着自己，或者说是对着让二人长大的时间。


    这种怒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又似乎不是怒意，更像是一种怨恨。


    怨恨时间让兄妹二人长大，怨恨长大之后就最会注定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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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的隐瞒令顾叙无法接受，他怨恨让妹妹长大的时间，甚至在飞机上盯着消逝的云层，满心都是阴暗的希望妹妹永远不要长大。


    但这一切在他来到门外，听见妹妹的声音的那一刻，就全部都烟消云散。


    而此时此刻，看着埋进自己怀里，流着眼泪的妹妹，顾叙却冷静的发现，自己第一时间生出的是心痛，但接下来翻天覆地的情绪竟然是阴暗扭曲的喜悦。


    为什麽要哭呢？


    昭昭也舍不得哥哥吗？


    可既然舍不得哥哥，又为什麽要骗哥哥呢。


    小骗子。


    顾叙抬手，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妹妹的后脑，指尖陷入她顺滑的长发里，轻轻的丶一下一下安抚。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落在妹妹脊背处，将她保护的密不透风，像是哥哥的怀抱天生为妹妹敞开。


    顾昭是从来不喜欢哭的。


    她知道哭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甚至有的共情能力强的人，只是看别人哭自己也会跟着流眼泪。


    但顾昭却绝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哥哥是不一样的。


    顾昭埋在哥哥的怀里，一边控制不住的抽泣，一边又能听见哥哥沉稳的心跳声。


    鼻子里是熟悉的哥哥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


    被哥哥抱紧，顾昭才终于知道，她到底为什麽会在发现哥哥知道了之后开始心慌。


    她不是害怕哥哥。


    她是害怕哥哥伤心。


    顾昭在感情上一向很迟钝，她知道家人对自己很好，朋友对自己很好，但是这种好里有多少难以言明的照顾丶多少细节之处的疼惜，她是无法理清的。


    就像是顾昭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与哥哥从小就亲密无间，从没有分开。


    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之前没有意识到，只觉得不告诉哥哥舞台剧拍卖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


    但是在意识到哥哥知道并且开始竞拍照片的时候，顾昭突然明白，哥哥会在乎。


    哥哥在乎她，在乎她的一切，所有的，事无巨细的，从头到尾的，每一时每一刻的。


    所以顾昭有一瞬间的心慌。


    是因为，顾昭突然清楚的意识到，哥哥对她的感情要远比自己概念里的还要更多更多。


    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她不要哥哥伤心。


    于是，焦虑丶思念丶愧疚……种种复杂的感情让顾昭第一次体会到了情绪无法自控的感觉。


    但此时此刻，感受着哥哥怀抱的温度，顾昭闭着眼睛，终于觉得那种慌张的情绪消失不见。


    哥哥就好像是挡在她身前的参天大树，会为她遮挡一切吹过来的风雨。


    顾昭的手拽紧哥哥的衣服，好似乳燕回巢，连呼吸都慢慢变得平缓起来。


    ……


    顾叙没有说话，任由妹妹的泪水打湿他衬衫的布料。


    他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妹妹的头发，看着她轻轻抽泣，感受着妹妹的不安与依赖。


    此刻顾叙的情绪好似被割裂，他冷静的不像话，一切情绪都在妹妹的泪水里消失，却又随着那泪水的热意再度复生。


    一半心疼，一半却在愉悦。


    好昭昭。


    顾叙敛眸，轻轻侧头，在妹妹发顶留下一枚疼惜的轻吻。


    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父母恩爱，彼此才是最重要的，孩子次之。


    顾叙从小就认为，在这个家里，妹妹才是完全属于他的。


    小小的，白白的，粉粉的妹妹，晚上会睡在他床上的婴儿床上，睁着大眼睛看他。


    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怎麽样的，但他的妹妹是个听话的小天使，很好带，不吵不闹，连夜半饿了想喝奶，都只会小猫一样哼哼唧唧，而不是吵闹的哇哇大哭。


    从妹妹出生开始，他们就永远在一起。


    顾叙亲手照料妹妹，家里有专门照顾小孩子的团队，但顾叙仍旧亲力亲为。


    奶粉的温度丶如何测温丶怎麽给小孩子拍嗝，如何抱着她做平衡训练……


    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是他照料长大的。


    而现在，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已经抽条儿成怀里含苞待放的少女。


    但顾叙并不喜欢长大。


    妹妹从他的房间搬走了，因为妹妹长大了，不可以再和哥哥一个房间。


    晚安吻似乎也不是固定的流程，那些亲密的拥抱都似乎要逐渐消失。


    顾叙压抑着这种因为成长而带来的改变，但也满足于妹妹从来没有改变的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


    妹妹会主动把每天的事情都叽叽喳喳的告诉自己，他们亲密无间，没有秘密。


    但他发现，他错了。


    顾叙缓缓阖眼，想到妹妹第一次对自己的隐瞒，原本已经平静的情绪再次翻涌。


    妹妹有自己的秘密了。


    他们不再亲密无间。


    随着成长，顾叙感受到的却是失去。


    他突然道，「为什麽不告诉哥哥？」


    顾叙的指尖还在轻轻的抚摸着妹妹的发丝，他声音温柔的，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似乎不生气。


    「昭昭」，顾叙不再允许妹妹躲在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控住妹妹的脸，将她从自己怀里捞了出来垂眸，和她水盈盈的大眼睛对视。


    顾叙眼神微顿。


    妹妹长的像小猫，一张不大的粉白小脸上，眼睛却又大又圆，眼尾还有点翘，看着就楚楚可怜。


    长着自己的长相，从小没少惹祸卖乖。


    此刻，哭了一会儿的妹妹，眼眶微红，纤长浓密的睫毛都被泪水打湿，水盈盈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鼻头也有点粉，大概是因为压在他扣子上了，妹妹粉白软乎的脸颊上，还有两枚浅浅的红色印子。


    「昭昭」，顾叙一只手控着妹妹的脸，指腹心满意足的抚上妹妹粉白的脸颊，甚至因为软肉有点多，陷进去了几分。


    一如他想像中的手感。


    软乎乎的，像小时候的妹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