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远打过招呼，转身对学生们介绍道：“这是村里的老宅，现在是村里文化室。”
“收着不少当地民俗物件，对你们画民俗题材应该有点帮助。”
学生们陆续走进院子，开始自由参观。
江凉锦和沐柚妤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沐柚妤便被墙角一只陶罐吸引了。
那陶罐不大，罐身上画着几笔粗糙的蓝花，线条也很随意。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罐沿，罐身冰凉，摸上去有一种粗粝的质感。
江凉锦在她旁边蹲下，知道她有时候无聊会研究这类东西，温声询问：“喜欢这个？”
沐柚妤口吻透着认真：“这种蓝花纹饰用的颜料，应该是当地矿石调配出来的，跟我们现在用的工业颜料不一样。”
她之前写生时不是没见过这类陶罐，就是之前只顾着自己的画作了，没研究过，现在见到，难得开始感兴趣。
江凉锦也跟着研究了一会儿，没研究出什么，“要不要买下来？”
沐柚妤起身，摇头，“算了，我就是看看。”
身后几位小孩偷摸瞧着他们的姿势，也跟着蹲下来，一位小孩，“那不是你爷烧的罐子吗？”
听到身后小孩的话，沐柚妤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重新蹲下，与那几个孩子平齐，礼貌问了句：“你说这个罐子是你爷爷烧的？”
为首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皮肤晒成麦色。
他用力点了点头，指着那个陶罐，话说得响亮又带着一股子骄傲：“对！我爷以前是烧窑的！他烧的罐子可好看了，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江凉锦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看去，墙角那个陶罐釉面温润，画着不同的花，又转头看向孩子，“那你爷爷现在还烧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不烧了嘞。”
几人蹲在陶罐前说话，终于引来了其他小孩围观。
其他几个小孩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他爷还会捏小泥人！”
“还会画花！”
“还会做新衣服！”
“会做好吃的！”
被同伴们夸得骄傲的小男孩仰起脸，“对！我爷什么都会！”
沐柚妤望着他那张沾了点灰的脸蛋，笑了一下，“那你有没有跟你爷爷学过烧窑？”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会玩泥巴。”
江凉锦侧头，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沐柚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能带我们去看看你爷爷吗？”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玩伴，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
那玩伴推了他一把，“去嘛去嘛，他们一看就不是坏人。”
小男孩这才迈开步子，兴冲冲道：“走！我带你们去！”
几个小孩哗啦一下全站起来，呼啦啦地往宅子深处跑。
沐柚妤和江凉锦跟在后面，穿过庭院，绕过一道青砖影壁，走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偏房。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几只没上釉的素坯，还有几把造型朴素的刻刀。
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缝补衣裳，听见动静抬首望去，便见着两位衣着精致的年轻男女，不由一怔。
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起之前村子的人说过，今天村里会来外地的学生。
老人放下手里的针线，撑起身子，“是来写生的学生吧？来，随便看，都是些破烂东西。”
小男孩已经跑到桌前，踮起脚去够最上面那只素坯，“爷爷爷爷，哥哥姐姐想看你的罐子！”
老人笑了，也没拦，“看吧看吧，都是些旧东西了。”
沐柚妤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扫过那些素坯和工具，指尖在桌沿轻轻滑过。
江凉锦替未婚妻询问：“爷爷，打扰了，我们想问一下您以前用的那种蓝花颜料，是怎么配的？”
老人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那个啊，用的是本地的矿石，磨碎了和釉料混在一起，配比得看手感。”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多了发黑，少了颜色就浮，烧出来不好看。”
沐柚妤听完，“我们这几天都会在这边写生，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来跟爷爷聊聊这些吗？”
老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想来看，随时来就是了。”
次日下午，村里的孩童依旧成群跑来，围观他们作画。
沐柚妤也和江凉锦将一些没开封的零食分给他们，但人数太多，依旧有人没能分到。
她想起这两天下来都没见着村里有年轻人，悄声问了句：“他们家长呢？”
江凉锦：“不知道。”
沐柚妤没话说，拉着他走了几步，走到和莫叔叔认识的那位老人家。
从他口中得知，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还有多数人家靠种地为生。
沐柚妤听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两天下来，或许是沐柚妤零食给的多、还长得漂亮的缘故，好几个跑来看热闹的小朋友总是绕着他们打转的。
还有一部分在和其他学生说话。
有一个小女孩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沐柚妤身后，踮着脚，看她画板上的颜色一点点铺开。
她画完一幅后，女孩走上前，眼神亮晶晶的，“姐姐，你长得真漂亮，画得也好好看。”
沐柚妤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腼腆一笑，“我叫桂花。”
沐柚妤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画作，“你想学姐姐这个吗？”
“想！”
江凉锦把自己另一块没用过的调色板递过去，又递给她一支干净的画笔，“用这个吧。”
莫远在一旁看着，暗自点了点头。
旁边几个同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一位同学放下画笔，善心大发，朝桂花招了招手，“小妹妹，你要不要也来我这边看看？”
桂花看了看沐柚妤，又看了看那位同学，攥着画笔的手紧了紧，没有动。
沐柚妤笑了一下，“没关系，去吧去吧。”
几天下来，沐柚妤几人渐渐和村民们熟络起来。
老宅前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村里的长辈见她是真心的，还拿出家里珍藏的旧瓷器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