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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8章 洗碗工的入职培训 从拆水池开始

    巴刀鱼这辈子签收过很多快递。


    最大的一个是冷藏展示柜,物流公司四个大汉抬进来的,拆箱的时候发现磕掉了一个角,他跟客服吵了整整一下午。最贵的一个是进口玄力灶头,黄片姜从欧洲某个老牌玄厨协会弄来的,运费比灶头本身还贵,他拆开箱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但他签收过的最离谱的快递,毫无疑问,是现在蹲在他后厨水池旁边的那颗金球。大小跟一颗大号的汤圆差不多,通体温热,表面光滑得像是上过釉的瓷器,每隔十几秒就会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震动顺着他掌心的掌纹传上来。


    巴刀鱼把说明书——好吧,没有说明书。他把小金球放在水池边的沥水架上,双手叉腰,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黄片姜走之前丢下一句话:“它能吃掉食材里的玄力杂质。”然后就走了。也没说怎么开机怎么关机,也没说需不需要喂食,也没说会不会突然又变成那种从地底伸出骨刺手的怪物。


    “喂。”巴刀鱼伸出手指戳了戳金球,“你会说话吗?”


    金球不动,嗡鸣声变了一点点——从平稳的长音变成了一串短促的颤音。


    “这是什么意思?饿了?渴了?还是跟我说你不想干活只想摸鱼?”


    娃娃鱼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它在认主。”


    “你怎么知道?”


    “我读到的。”她把棒棒糖拿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东西虽然没长脑子,但它刚才释放了一串非常强烈的信号,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你就是给我喂了半斤花椒的那个疯子?行吧以后跟你混了。’”


    巴刀鱼还没来得及对这个翻译表示质疑,金球突然自己动了。它从沥水架上滚下来,沿水池边缘滚了一圈,速度不快,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猫在用鼻子探路,然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被泡得发软的一次性纸杯。纸杯里残留着半杯隔夜的豆浆,已经馊了。


    金球在纸杯旁边停了一秒。然后巴刀鱼清清楚楚地看见,豆浆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黑气,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离出来,拉成一条细细的黑线,钻进金球表面的一个针尖大的孔里。不到五秒钟,那半杯馊豆浆彻底干净了,不止黑气没了,连馊味都没了。


    巴刀鱼端起纸杯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像是纯净水。


    “好家伙。”他放下杯子,蹲下身跟金球平视,“你比我店里那台三万多块的进口臭氧消毒机还好使。那个机器每次洗菜还得先加水再插电再等十五分钟,你五秒钟搞定了。”


    金球又发出一串短促的嗡嗡声。


    “它说——”娃娃鱼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微变,“它说你厨房里至少还有四十七处玄力污染源没处理,其中灶头下面那块抹布已经污染到危险等级了,你现在就去把它拿过来,不然它就要自己去了。”


    巴刀鱼站起来的动作很快,但走到灶台前面的动作更快——他跟那块抹布对峙了整整三秒,然后撕下一截保鲜膜套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抹布夹起来,一路举着走到水池边。那块抹布不知道在后厨角落里闷了多久,已经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暗绿色,散发出的味道混合了洗洁精、油脂、洋葱汁和陈年水垢。


    金球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大。整个球体猛地亮了一下,光芒从淡金色变成了近乎白色的炽金,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纹路——那纹路巴刀鱼看着眼熟,是追魂符上刻的那种上古厨神秘纹。然后金球整个跳了起来,从离地半米的高度直直地砸向抹布,像是扑食的饿猫,又像是饿疯了的大学生看到外卖到了。


    五秒。抹布不绿了,不臭了,玄力杂质被抽得干干净净。


    酸菜汤正好端着一筐刚洗好的青菜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又看了看水池里那颗正在心满意足地打滚的金球,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整筐菜放到水池边,朝金球推了推:“试试这个,刚洗的,但你既然这么能干活,就再洗一遍吧。”


    金球嗡鸣了一声,从水池里弹起来,跳到菜筐边缘,沿着筐沿滚了整整一圈,然后停在一把菠菜上面。只见那把菠菜里慢慢渗出几丝墨绿色的液体——不是洗菜水,而是菜叶纤维里残存的农药和土壤中带的微量玄力污染。这些东西普通清洗根本去不掉,巴刀鱼平时处理玄力污染都得手动灌注玄力一点一点往外逼,累得跟搬了一天砖似的。


    金球用了不到三十秒。


    巴刀鱼和酸菜汤并肩站着,一个端着自己刚切好的五花肉,一个扶着菜筐,看着小金球在菜叶之间滚来滚去,像一颗金色的弹球一样精准地找到每一处污染源,吃干抹净然后继续找下一处。厨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巴刀鱼在后厨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觉得自己的后厨这么干净过。


    “老巴。”酸菜汤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恍惚,“你捡了个宝贝。”


    “不是捡的。是签收的。”巴刀鱼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外卖订单”——其实就是一张餐巾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那是昨晚黄片姜走之前顺手写的。


    他展开餐巾纸,念道:“胚,编号未激活,属性未绑定,状态为新生期。签收人巴刀鱼。使用须知第一条:喂花椒,别喂太多。第二条:如果它半夜爬到你枕头边,不要尖叫,它只是饿了。”


    说到第二条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跟酸菜汤对望了一眼。娃娃鱼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剥开第二根棒棒糖,补了一句:“它还说了——它今晚不会爬你枕头。但你的枕头垫在下面的那个旧床单,玄力污染等级是中度。”


    巴刀鱼的嘴角抽了抽。他决定暂时不去想今晚睡觉的事。


    “行吧。”他撸起袖子,看了看满水池已经被净化的蔬菜,又看了看那颗又恢复了淡金色的安静小球,“那我们来安排一下工作流程。玄力污染最集中的时间段是每天早中晚三个高峰期,每次高峰期结束之后就让它把所有的厨具、碗筷、菜筐、抹布全部过一遍。平时就蹲水池边上待命,有活就干,没活就——”


    他还没说完,金球突然从水池边缘滚下去,沿着地面一路滚到了后厨最里面那扇铁门前。那扇门后面是巴刀鱼从来没带人进去过的储物间——说是储物间,其实就是杂物间,堆了无数开店以来用剩下的厨具、过期调料、以及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各种破烂。门缝底下常年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每次闻到都想叹气,但又一直懒得清理。


    金球在门前停了片刻,然后嗡鸣声陡然高了一个八度——激昂高亢,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猎犬。


    巴刀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金球:“不行。那里面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救,你先从简单的开始——”


    金球挣脱了他的手指,力度不重但是很坚决,然后从门缝底下挤了进去。对,挤了进去,像一团软乎乎的面团一样把自己压扁了从不到一厘米的门缝下面挤了进去。


    门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你储物间里放了啥?”酸菜汤的声音里带着警觉。


    “就一些旧东西……”巴刀鱼顿了一下,脸色骤变,“等等,我四年前在市场淘到过一块来路不明的黑砧板,当时觉得花纹好看就买了,后来发现切什么都发苦就一直扔在——”


    门那边又是一声响。紧接着储物间的门板从内向外被一股力量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纯粹的、像是把所有剩菜剩饭一起煮开后发酵了半个月的味道扑面而来。巴刀鱼当场后退了两步,酸菜汤手里的菜筐差点脱手,娃娃鱼直接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皱紧了眉头。


    金球从门缝里滚了出来。球体变得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滚烫的亮金,表面那些厨神秘纹亮得像是烧熔的金线,嗡嗡声也高了两个调子。但它滚动的姿态是心满意足的——巴刀鱼说不上来为什么能从一个球上看出来“心满意足”,但他就是看出来了。它后面,储物间的门缝里还在往外冒黑气,但马上又开始倒卷回来,被金球吸进体内。


    巴刀鱼正想松口气,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金球落在敞开的那扇门后面,表情瞬间凝固。储物间里那个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杂物山全塌了,旧厨具、破纸箱、半袋发霉的面粉、一摞发黄的菜谱本,全部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而最要命的是,在那堆废墟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正在被金光的余晖缓慢地从地板缝隙里往外吸。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他几乎是飞扑过去的。


    “别动那个东西!”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手在杂物堆里疯狂翻找,把破纸箱和旧厨具拨得哗啦啦响。终于在杂物堆最底下,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一看——那是一本菜谱,封面是软皮的黑底金字,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厨神三味”。


    翻开第一页,夹层里掉出一张黑白照片。人物是一家三口,男人穿着旧式厨师服,女人抱着一个咧嘴笑的婴儿,背景是一家很小的饭馆,招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巴刀鱼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三行小字。


    一九九八年。有间餐馆。开业留念。


    他捏着照片,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在某个不稳定的点上——这图片他明明记得当年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


    金球已经吃完最后一丝黑气,滚回到池边,缩回淡金色的小汤圆大小,安安静静地趴在沥水架上。酸菜汤和娃娃鱼都看不见这边的照片背面写了什么,只听到巴刀鱼沉默了太久,久到后厨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


    然后巴刀鱼把照片小心地放在围裙胸口的兜里,没有拍也没有放回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调:“今天不开午市,先把储物间清出来。”


    “为什么不开?今天周三,写字楼那边中午至少来二十桌——”


    “我说不开就不开。”巴刀鱼走到水池边,低头看了看那颗“洗碗工”金球,嘴角拉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名字还没给你取。你这么能吃,就叫吞吞吧。”他伸出食指在金球的顶上轻轻叩了一下。


    金球发出一声柔和的嗡鸣。它没有表达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发着淡金色的暖光。娃娃鱼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读他的心思——她从来不在这种时候读——但那声嗡鸣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它听起来已经不太像厨房电器的动静了,更像某个老店里关了多年不响的铜挂钟突然重新开始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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