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见到太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手挥退跟进来的两队侍卫，似笑非笑的对着太后拱手行礼，“皇嫂来的可巧！”
太后是她的嫂子，现在也算是他的长辈。
因为先皇后之故，成王一直不太把蒋太后放在眼里，先帝和先皇后在时，她蒋氏也不过是皇帝的宠妃而已。
因着先皇的宠爱，除了死去的皇后母子俩，这后宫谁不是被他们母子俩压一头。
她对成王，可没有什么教导之情。
太后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龙榻。
榻上的甘盛见到母后，眼眶骤然一红，喉头滚动了几下，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声音沙哑的的喊了一声，“母后......”
太后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甘盛枯瘦的手，触手冰凉，指节僵硬，像是握着一把干柴。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硬是忍住了没有落泪，只是将儿子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渡给他一般。
“母后在。”她低声说，声音沉稳如山，“盛儿别怕。”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剜向似笑非笑望着他们表演母子情的成王。
“成王，先帝待你不薄，皇帝登基后也未曾为难与你，还对你委以重任，封你为亲王，给你兵权。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母子的?”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皇帝还在，你这个做叔叔的不想着帮们守住甘家江山，却伙同外人这个时候逼宫，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成王面色不变，只是将拄在地上的佩剑微微转动了一下，“皇嫂言重了。臣所为，就是为我甘家的江山社稷，祖宗基业！”
“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讥讽，“你也配提社稷二字?你在北线连失两城，那都是祖宗们留下的基业，你守住了吗？你畏战不前，丢了城池，就是南越的罪人！”
太后愤怒的拍着床沿，“朝廷让你死战的旨意你阳奉阴违，赋税你截留自用，你当哀家不知道?”
“如今见皇帝病重，你便急不可耐地抛下嘉陵城不管，急着回来抢你侄儿的江山！成王，你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成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自幼便不喜这位备受皇兄宠爱的蒋妃，后来太子侄儿死了，皇嫂死了，这女人的儿子坐了皇帝，她成了太后，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他们这些皇嗣的长辈！
此刻被她当着满殿臣工的面如此斥责，饶是他心再大城府再深，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皇嫂，”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臣敬您是太后，是长辈，但请您慎言！
什么畏战不前?什么南越的罪人?臣弟在北线抵御大衍军，朝廷可曾听说大衍军的器械如今到了何种程度？
他们的火器我南越军上去只是送人头，你们又可曾看见！”
他冷眼望着床上的甘盛，“大衍为什么对南越用兵，还不是你的好儿子，我们的好皇帝对不该动的人下了手！
他对那位神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时就该想到会有如今的局面。
亵渎神明，必遭天谴！”
他上前一步，甲胄哗啦作响，声音陡然拔高“旱灾未去，又有水患！都是皇帝无德之故！”
他一句话就将甘盛钉死，如果真如他所言，甘盛就算把江山让给成王，自己死后也得不了什么好名声，一个恶谥是跑不了了！
生前身后名，太后和甘盛如何能忍。
“成王！五国皆有旱灾，何故把责任推到皇帝一人身上？她想绑大衍那丫头，也不多事听信谣言，为我南越百姓打算而已，何错之有？
你现在如此说，还不是为了给自己谋朝篡位找个借口？
更何况大雨未至，水患未成，你却如此笃信大衍一个小女娃之言，未免惹人笑话！”
【主人，这个太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等三日后大雨降临，有她哭的时候！】
「小珠子，她信不信不重要，南越朝臣在这件事上的不作为，可是要好好帮他们宣扬宣杨才是！」
封堂眼睛一亮，少师大人这是想打舆论战，离间南越民心，如此，等大衍打下南越，收拢民心也许能更顺利些！
不说其他，至少两国子民的共同点是都信仰神女！
月浮光要是知道封堂此时所想，一定会惊为天人，这老兄脑子转的都快啊！
“皇嫂说月神女的示警是笑话？”，成王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扫过太后，扫过甘盛，扫过殿中每一个瑟缩的身影。
“诸位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你们不准百姓出城。如果三日后真的有大雨呢？
如果雨连下一月诸位又当如何？可有应对之举？”
“这个……”太后和皇帝不语，李介等一众官员互视一眼，他们所有的决策都是应对旱灾的，至于水患，他们不是不信，而是提出的意见，都被太后驳回了。
他们也知道太后是如何想的，如果他们信了月神女的话，就等于做实了皇帝无德，天降灾殃的流言。
不过对于镇压百姓流民，他们不是没有办法。
成王见众人的神色，嗤笑一声，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冰冷“皇嫂，臣弟不想与你争辩。是否有水患，三日后自有分晓。
但今日之事，已成定局。陛下若能顺天应人，臣弟自当以礼相待。若不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太后霍然站起，梳着整齐的头发因动作剧烈而散落了几缕，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挺直了腰杆，怒视着成王“若不能，你待如何?杀了哀家?杀了皇帝?杀了太子？最后再杀了一众大臣？”
她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拉到自己的一边，“然后呢，天下人悠悠之口，你堵得住吗?史官秉笔直书，你遮得住吗?成王，你就算坐上了那把椅子，也是一个乱臣贼子！
千秋万代，史书上都会记着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后世子孙都会记得你是抢了侄子皇位的乱臣贼子！”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满殿皆惊。李介，周文弼等人听得热血上涌，有几个年轻的官员甚至忍不住挺直了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