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哞哞！”
大青牛低吼，它的四蹄不停起落，尾巴甩啊甩，似是想表达什么。
这牛，通人性。
“它想说什么？”阮玉书摸了摸青牛角。
牛这种生物看似敦厚温驯，可实际上如果发起狂来也非常危险，因此正常十四岁的孩子要是遇见陷入暴躁状态的牛儿，那么不建议靠近。
阮玉书是因为会武功，所以不怕。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牛语。”秦胜没好气地说道。
不过，秦胜知道大青牛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回杏花村。
“走吧，既然你能找到我们，那和你回去看看也无妨。”秦胜拍了拍牛头，深层次感应一番。
这牛确实不是妖，不过气血雄浑，灵性十足，如果有那个通灵化形的命，一定能成气候。
不过很多轮回世界的层次都不高，像隐皇堡那个世界，几乎可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堡主也才六七窍而已，没有孕育妖物精怪的土壤。
事实上，在一世世界观的诸天万界中，一些“下界”修行者突破到外景境界之后，就已经能够飞升“上界”了，可见外景境的含金量。
法身高人要是放在上古时代，还能在天庭之中谋个一官半职呢。
人仙在佛门中是罗汉，地仙是菩萨，天仙是大菩萨、大阿罗汉，可以想象法身的地位。
连道门之中大名鼎鼎的太乙真人，也只是传说境界罢了。
在听见秦胜的回复之后，大青牛立马转身，然后它前蹄一弯，又叫唤了两声。
这下就连不太通牛性的阮玉书都知道青牛的意思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牛！
秦胜也不客气，直接坐到青牛背上，“玉书妹妹，上来吧。”
阮玉书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骑牛这种事情，不太淑女，不太大家闺秀。
见状，秦胜笑道：“那你在前面给我牵牛。”
阮玉书捏拳，气鼓鼓的坐到秦胜的后面，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我看得见。”秦胜悠悠说道。
真以为秦王爷没有第三只眼是吧。
呼！
大青牛起身，忽然狂奔而去，夜风呼啸，无比的刺耳，大地像是在震颤一样。
阮玉书吃了一惊，“这牛跑的好快！”
“我算是理解它为什么能追上我们了。”秦胜无言。
如果两人不是武功高手，在没有任何骑具的情况下，以青牛这样的奔跑速度，他们早就被甩飞了。
地动山摇，一路狂奔，很快两人一牛就再次回到了杏花村。
只是刚才那个炊烟袅袅，热闹祥和的村子，如今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
烽烟四起，火光冲天，一座座房屋倒塌，血腥味刺鼻，隐约还能看见尸体伏在夜色中。
“这是怎么回事？”阮玉书有些茫然，完全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大青牛停在村子边缘，叫声凄厉。
万物有灵，哪怕是正常的野兽也会有感情，会感到痛苦，何况这样的一头异牛。
“一场惨剧。”
秦胜和阮玉书走进村子，路过一具具尸体时都会检查一下，看看是否还有生机，是否可以抢救，可惜全都死了。
一路上两人也注意到，各户村民的家中有被翻找、搜刮过的痕迹，家财被掠夺一空，连鸡犬都被带走。
“难道是贼匪？”阮玉书猜测，小脸满是沉重之色。
最后，秦胜他们来到了牧牛童子的家中，大门已经倒塌，一眼就能看见院子的情况。
那个谈吐不凡的老人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气息，不见牧牛童子的踪影。
秦胜站在门口，面色沉凝，轻声说道：
“黑山。”
他看见老者尸体的旁边，有两个血字，歪歪扭扭，勉强可辨认出是“黑山”二字。
这是老者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以留给官府人士，或者江湖侠客，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村子里有老人青壮，还有妇女的尸体，唯独不见一个孩童。”阮玉书低声说道：
“所有孩子应该也被屠戮村民的那些人带走了。”
“这样一看，此事应该不是普通的贼匪所为。”秦胜思索。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可正常的山贼土匪来劫掠时，除了财物粮食，妇女肯定也是他们的目标，不会那么干脆的就杀掉。
“给他们收尸吧，不要曝尸荒野。”秦胜说道。
古代世界，这种尸体如果不做处理，不仅会吸引猛兽来啃食，甚至有可能引发瘟疫。
秦胜以真气炸开一个大坑，然后将杏花村民的尸体埋入其中，且还用太阳真气净化了一番。
在这个过程中，阮玉书也并不嫌弃，亲力亲为，没有世家小姐的娇气。
望着眼前出现的大坟包，阮玉书长舒了一口气，“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场面……”
她就比秦胜大一点，还处于阮氏的保护中，从小就是在万众宠爱中长大，平日里都没有见过血，无忧无虑。
吃过最苦的东西，就是养身汤药；平日里最大的烦恼，就是吃的太好怕发胖。
此次几十具狰狞尸体横七竖八出现在眼前这样的经历，对阮玉书有不小的冲击力，不过对江湖人士而言，这是避不开的事情。
“这就是轮回。”秦胜说道。
“不仅轮回世界的本地人会死，轮回者也会死，一次又一次的危机，永远无法摆脱。”
“另外，我们在轮回世界遇到的人也都是有血有肉的，和你我并无分别，只是生于不同的天地，并非幻术。”
秦胜最后提醒了一句，把所有轮回世界本地人视为npc的心态要不得。
在超凡世界生存手中染血很正常，但不能完全失去对生命的敬畏，漠视生命。
该杀的自然不必留手，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屠戮世人。
不然的话，底线就会一步步降低，最终哪怕证道成帝，也只会沦为禁区至尊；哪怕登临彼岸，也只会被同化为天意。
不是只有冷漠、冷血、无情才算强者。
阮玉书点头，回头望着已经化为废墟的杏花村，有些沉默。
秦胜没有在杏花村多待，很快就骑着青牛离开了这里。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坐在后面的阮玉书小声问道。
“还是安平城。”秦胜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之后遇见敌人，都由你出手……芷薇进入轮回前杀鸡练胆，后面有机会的话你去抓两只野猪野兔什么的，用它们见见血。”
“好的，我听你的。”阮玉书没有意见，她知道秦胜是为自己好，人榜第三还能害自己不成？
大晋江湖之中，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和洗剑侠侣一起浪迹江湖，得到他们的指点。
“对了，抓到野猪野兔后，它们的肉也不要浪费，顺便给我烤两串肉。”秦胜补充道。
阮玉书鼻子皱了皱，感觉有些不对，怎么好像是在使唤我？
“不过如此一来，不仅有屠鸡剑神，还有了杀猪琴仙。”秦胜笑道。
阮玉书听见这两个称号并未恼怒，反而笑出了声。
嚓嚓！
异响出现，秦胜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背着我偷吃？”
阮玉书咽下零食，认真地说道：“父亲说过，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多睡。”
“那我年纪比你还小呢，我更要长身体，见面分一半。”秦胜理直气壮。
他这是为给阮玉书缓解刚才的压力。
安平城。
这是离杏花村最近的城池，从东至西前往隆谷之人，多会在这里进行休整。
此城不同于世俗城池，并无宵禁之说，而是日夜开放，这倒方便了秦胜两人，他们伴着夜色入城，找了一家客栈入住。
同福客栈。
一位位身怀武功的江湖人士聚在一楼高谈阔论，近日以来发生的各种事情从他们口中说出。
凑热闹，议家国大事，是人的天性。
“圣人西行，天下瞩目，可这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圣人还未现身，谁知道他此时正在何处？”
“我们若是知道，还会在这里和你吹牛？”
“据说八王九宗都现身了，有的已经抵达了隆谷，有的在四处寻找，可依然没有收获。”
“乱了乱了，整个秦国都乱成了一锅粥。”
“圣人现，仙宫出，人神之道开。上一次圣人现世，武王白日飞升，谁不想成为第二个武王？”
“听说黑山教也出世了，每次圣人显踪时，这群祸害都会出现，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
听见黑山教之名时，秦胜和阮玉书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个势力应该和杏花村被屠有关。
“去探探消息。”秦胜做主。
提起黑山教之人是一个紫衫青年，秦胜关注到此人说起各种江湖事时无比活跃，似乎对天下局势很了解。
“这位兄台，打扰了。”秦胜带着阮玉书走了过去。
谁知道，秦胜话音刚落，其他人就起哄道：“聂信，你们百晓生又来生意了，陪你聊了那么多，记得请我们吃一杯酒！”
秦胜莫名，自己好像还找到了一个身份不简单的人。
百晓生？一听就知道是情报组织！
“好说好说。”紫衫青年聂信对周围的江湖人士拱手，而后十分热情的招呼秦胜两人落座。
“两位少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事情？在下姓聂，单名一个信字，是‘百晓生’的人，我们组织通晓天下事，两位要是有情报上的需求，那聂某可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你既然是情报组织的人，那为什么会在这里无偿谈论各种江湖之事？”阮玉书有些疑惑。
“百晓生的人就这个鸟样，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窝在这里和我们吹牛。”一个汉子大笑。
“还美名其曰吸引顾客。”
“酒香也怕巷子深，如果我今日没有在这里与各位朋友闲聊，又怎么能和两位少侠结下缘分，各路江湖同道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呢？”紫衫青年微笑。
“实不相瞒，这秦国之地，客栈、酒楼、茶馆等地方，都有我们百晓生的人常年驻扎。”
“至于刚才我公开提起的那些事情，便当是给各位朋友提个醒了。”
秦胜：“……”
还真有商业头脑，活该你们百晓生把生意做大。
不过这不就是一世世界的路人吗？
“我的确有些事情想向你们了解，找个地方吧。”秦胜点头。
“少侠请跟我来。”聂信将秦胜他们带入了客栈的一间暗室，奉上茶水。
秦胜爽快品尝，看起来没有丝毫戒备之意。
“这种事情不应该提防对方下毒吗？”阮玉书内力传音。
“普通江湖人士需要提防，但我是人榜第三，太阳之体。”秦胜一边回应阮玉书，一边对聂信说道：
“我和师妹是海外散修，第一次踏足中原武林，对陆地上的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海外？我们百晓生倒也在几个海岛上有驻点，大海无垠，与世隔绝，交流确实很困难。”聂信深以为然地点头。
聂信又说了几个海岛名称，秦胜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和师妹来自冰火岛，位于深海，需在海洋之上漂流半年之久才能望见陆地。”
聂信沉思，最后摇头，“这冰火岛之名，还真没有听说过，大海广阔，非人力可尽知。”
我编的你当然没有听说过。
“我们成了师兄妹，那要是别人问起师父是谁，该怎么回答？”
阮玉书很机智，还知道提前和秦胜串供。
“就说我们的师父叫红毛狮王厉飞雨。”秦胜随口回道。
“两位少侠既然是初至陆地，那么应当购买一份中原武林的基础情报，看完这份信息之后，相信就能对这里有一个准确的了解了。”聂信推销。
秦胜直接答应下来。
“哈哈，爽快。”聂信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递给秦胜。
“聂兄就不怕我们看了情报不付钱？”
“我阅人无数，自问有几分眼力，两位不是这样的人。”话顿了顿，聂信骄傲的挺起胸膛。
“何况两位可能不了解，我们百晓生背后可是站着‘天机老人’与‘无间剑神’这两位宗师。”
秦胜眉头一挑，宗师？
真实界的宗师，可是外景后三重天的高手，不知道此界的“宗师”是什么水准。
肯定不能和真实界相比，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秦胜就发现，此地的天地元气相对来说并不浓郁，浅水养不出真龙。
秦胜翻开册子，阮玉书立马凑过脑袋一起观看。
中原大地，诸国共列，秦、武、赵、燕等等，一共九国，割据一方，征战联合，从来不休。
秦胜他们如今的位置，以及圣人要去的隆谷，都处于秦国地界。
九国之王都是天下间最顶尖的绝世强者，其中武国的武王已经飞升而去，还剩八王。
九大宗师则是游离于朝堂之外的绝世高手，或是孤身一人，或是建立了势力，九宗论个人实力不亚于八王。
见秦胜看着八王九宗的基本信息，聂信出言进一步解释。
“八王九宗都是打开了所有人体宝藏，通感过上苍，离飞升只差半步的人物，只要圣人出世，他们每一个都有机会破碎虚空。”
聂信一脸崇敬之色，“并且八王九宗，每人手上都持有一件‘仙器’，锋芒无人可挡。”
“这样来看，八王九宗都是半步外景？”阮玉书给秦胜传音。
“应该是，所谓的‘仙器’，大概就是对应着外景的宝兵。”秦胜也认可阮玉书的猜测。
严格来说，只有法身神兵才能称得上是仙器，可这么一个最强者只是“半步外景”的世界，能有十七件神兵？
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和孟奇的第一个人榜称号叫“天刀”的概率一样大。
所以此界的“仙器”只能是宝兵了，半步外景之间有宝兵和没宝兵，实力确实是天差地别。
“八王九宗的‘仙器’，全都来自于仙宫？”看见后续情报之后，秦胜有些惊讶。
每一件“仙器”竟然都是绑定的，除了八王九宗本人，及其血脉后人之外没有人能够使用。
武王的“仙器”，被他飞升之时一并带走了。
“没错，也只有仙宫才能有那等器物。”聂信点头。
仅是看到这里，秦胜就知道这个世界最重要，也是最珍贵的东西，应该就是那神秘的仙宫。
每次圣人出世，仙宫必现，两者是绑定的。
届时武学秘籍，仙器灵丹都有可能在仙宫中得到，尤其是飞升之机。
不过在看见中原武林其他强者的信息后，秦胜有些意外。
“剑魔、刀痴、紫霞王后……自身交感天地的天人境强者，仅次于八王九宗？”
这个描述很明显也是指半步外景。
“八王九宗本质上其实也是天人境，但他们都通感过上苍，哪怕没有‘仙器’，也不是普通天人境可以比拟的。”聂信感慨道。
“他们通感上苍时，天降紫气，法钟长鸣，有仙神之影显化，惊天动地。”
他并不为秦胜两人不知道此事而奇怪，海外散修没有见过什么强者，很正常。
这下秦胜对八王九宗来了一些兴趣，他本以为所谓的通感上苍，就只是内外天地共鸣，成就半步外景换一种说法。
没想到是真的沟通“上苍”？
秦胜下意识的抬头，目光似穿过了客栈，看见了夜空。
这个世界的天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