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心头一紧,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指尖僵硬冰冷,手背上还残留着刚才砸花瓶时溅到的细小瓷渣。
“阿野。”她轻声唤他,语气温柔又坚定,“以后,我们的孩子,绝对不会过这样的日子。”
裴聿钏缓缓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泪光,带着一丝茫然与脆弱。
陆晚缇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向他保证:
“我向你保证,我们的孩子会拥有完整的童年,会被我们捧在手心里疼爱,会长成健康、快乐、内心有爱的普通人。
他们不用参与任何争抢,不用被家族规矩束缚,这是你作为父亲,能给他们最好的爱。”
话音落下,裴聿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
陆晚缇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他却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再次闭上双眼,任由眼泪从眼缝渗出,滑过她的手背,带着刺骨的冰凉。
“谢谢你,晚晚,谢谢你……”他将脸埋在她的掌心,反复呢喃着感谢,这么多年的痛苦、孤独、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可以倾诉的地方。
回到两人的小家,裴聿钏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陆晚缇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又过了许久,他忽然抬眸,看向陆晚缇,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晚晚,我想把裴氏家族彻底拆解。”
陆晚缇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满眼的支持。
裴聿钏神色平静,眼底却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不是彻底毁掉,是转型。把旁支亲属掌控的业务全部剥离,只留下核心板块,做精做深;
把那些吃里扒外、混水摸鱼的人,全部清理出公司,提拔真正有能力、忠心的人。”
“把裴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腐朽规矩、肮脏利益、冷血算计,全部彻底扔掉,一点都不留。”
“然后呢?”陆晚缇轻声问道。
“然后,我们就彻底自由了。”裴聿钏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应付这些虚伪恶心的家宴,也不用再让我们的孩子,被家族操控、培养成争夺利益的工具。”
“我们可以过自己的日子,留在京市,或者回你的家乡苏市,去哪里都好。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一家人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生活,远离所有的纷争。”
陆晚缇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聿钏的模样,浑身是伤,蜷缩在巷子角落。
“好。”她笑着点头,语气坚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她伸出手,与他的手紧紧相握。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沙发上。
“阿野,从明天开始,我帮你一起处理。”
“好。”
“先把裴家旁支所有人的底细全部摸清,谁在公司吃里扒外、暗中牟利,谁在勾结裴沉搞小动作,一个一个查,一个都不放过,拿到所有实锤证据。”
“重新梳理集团核心业务,盈利的、亏损的、有发展潜力的,全部分类整合,砍掉无用的业务,重新规划集团发展方向。”
“之后——”
话还没说完,裴聿钏忽然倾身向前,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住了她。
未说完的话语,尽数淹没在滚烫的亲吻里。他一手插进她的发丝间,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陆晚缇闭上双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应着他。
许久,裴聿钏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又滚烫。
“晚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他哑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安。
陆晚缇眉眼弯弯,笑着点头:“我也是。”
年还没有彻底过完,京市的积雪还未融化,裴聿钏与陆晚缇,已经开始动手,彻底清理裴氏的毒瘤。
大年初五,正是民间迎财神的日子,整座京市都沉浸在鞭炮声中,红色的鞭炮纸屑铺满街头,处处透着年味。
裴聿钏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
陆晚缇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裴氏集团组织结构图,图纸上写满裴家旁支亲属的名字、职位、关系网,还有她标注的一条条隐秘线索。
她在心底轻声唤道:“七七,查一下裴聿安,二房的,今年四十三岁,负责华北区建材供应,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裴聿安,男,四十三岁,已婚,育有一子一女。表面是裴氏华北建材板块负责人,实则名下多家公司股份均为代持,背后真正股东是裴沉。
多年来,他依靠虚报采购价格、以次充好,从裴氏集团套取的资金,至少有三亿。】
陆晚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轻声呢喃:“三亿,胃口倒是真不小。”
【需要调取详细流水、交易证据吗?】
“直接发我邮箱。”
【已发送,请查收。】
她点开邮箱,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详实的数据、一笔笔违规交易记录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裴聿钏从窗边走来,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刺眼的数字,脸色依旧平静,握着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三亿。”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比我预想的,还要贪心。”
“你之前一直没动他,是没有抓到实锤证据吧?”陆晚缇抬头看向他。
“是。”裴聿钏点头,声音低沉,“他做事向来谨慎,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我派人查了三年,始终没能拿到可以一击致命的证据。”
陆晚缇抬眸看着他,眼尾泛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眼神锐利:“你查不到,不代表我查不到。”
裴聿钏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头瞬间泛起一阵温热,满眼都是宠溺与信任。
他的晚晚,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骨子里的狠厉、沉稳,丝毫不输给他。
陆晚缇出手,第一个目标,就锁定了裴聿安。
她没有走审计、举报、诉讼的常规流程,那些方式太慢,太过文明,只会给对方留足喘息、反扑的机会,她要的,是一击致命,永绝后患。
高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陆晚缇安排的文件,神色复杂,忍不住开口:“裴太太,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未免太直接了。”
陆晚缇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件,连头都没抬,语气淡然:“确定,立刻去办。”
“可是,这不符合裴家商场上的规矩。”高助理依旧有些犹豫。
陆晚缇这才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凌厉的笑意:“规矩?裴聿安侵吞公司资产、勾结外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规矩?
我不过是让人,把他在外养情人、私生子女的证据,直接告诉所有人,你把证据原封不动地送到他太太面前,不过是亲戚聊几句家常,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