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手掌像是焊在了装置上，那股冰冷的吸力顺着掌心印记往体内钻，经脉、神识、心跳，全被一点点抽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复制，像被人拿扫描仪从头到脚翻了一遍，连小时候偷吃供果被祖宗牌位瞪的事都没放过。


    可就在那股力量即将触及识海核心时，他忽然不挣扎了。


    反而笑了。


    “你想知道我是谁？”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痞劲，“行啊，我给你看个大的。”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把神识沉进去，顺着那条能量通道一路往下，直奔装置最深处。眼前光影扭曲，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过，全是些他看不懂的古修符文。但有一点他看明白了——这玩意儿启动的钥匙，就是“归藏者”的血脉。


    而要启动，就得活着的归藏者提供完整生命信息。


    “所以你不能杀我？”林浩冷笑，“你得把我活活读完，才能跑起来？”


    他一边任由装置扫描，一边反向窥探其运行逻辑。系统虽没响应，但玉佩裂痕里残留的数据库还在，他脑子里过着《古傀儡解构图谱》和《上古禁制反向爆破三十讲》——都是以前当笑话看的冷门知识，现在成了救命的刀。


    突然，一段隐藏代码浮现在神识交感中。


    【同源反噬协议：若归藏者主动引爆玉佩内封存的远古禁制，可触发核心共振，导致系统过载自毁。】


    林浩瞳孔一缩。


    这不是逃生通道。


    是自杀按钮。


    但他嘴角却扬了起来。


    “原来老祖宗留的不是传承，是颗定时炸弹。”他喃喃，“还非得让自家人亲自按下去。”


    掌心印记忽然剧痛，那句“别回来”再次响起，轻得像风。


    他没躲，反而迎上去：“我本来就没想活着回去。”


    外面，陈青阳死死盯着那道裂隙，脸色灰败。他知道林浩正在被吞噬，也知道一旦装置完成复制，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它的养料池。他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逆向符纹，指尖血刚落，就被平台吸走，连个泡都没冒。


    “不够。”他低语，“得断源。”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残片，边缘早已磨损得不像样，像是被岁月啃过的骨头。他没犹豫，直接刺进自己左胸，深到指节都陷了进去。


    鲜血涌出的瞬间，残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归藏非人，乃祭。”


    他咧了咧嘴，像是笑，又像是抽搐。


    “合着我们家祖上，干的一直是殡葬服务？”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以心口血为引，启动“断源引”。刹那间，整个平台的灵气流动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那股从装置传出的吸力猛地一滞，像是卡了壳的吸尘器。


    “三息！”他嘶吼，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林浩！现在！”


    林浩睁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眼了，金光在瞳孔深处炸开，像是玉佩的裂痕长进了眼球。他感觉到体内灵气正被反向抽离，经脉寸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但他没动，反而把插在膻中、神庭、涌泉三穴的银针一根根拔了出来。


    针尖带血，滴在装置基座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扔进了油锅。


    “你吸是吧？”他抹了把鼻血，混着唾液吐在玉佩上，“老子今天就让你吃撑！”


    这一口精血喷出，并非寻常之举，乃是《玄玉心诀》中隐秘的最后一招——“归藏爆·引”。


    金光炸裂。


    玉佩和装置同时震颤，频率开始同步，像是两台对上了暗号的收音机。林浩能感觉到，那团液态光质里的“另一个自己”正疯狂挣扎，想要切断连接。


    晚了。


    “系统！”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最后一次调用——超频模式，给我炸！”


    玉佩裂痕爆发出刺目金光，不再是温吞的扫描光，而是像核反应堆堆芯裸露般的炽白。那光顺着掌心印记冲进装置，反向灌输进去的不是数据，是毁灭代码。


    装置脉动骤停。


    九根青铜锁链猛地抽搐，像是被电击的蛇，全速朝林浩绞来。第一条擦过肩膀，衣服瞬间撕裂，皮肉翻卷；第二条扫过小腿，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第三条直取头颅，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


    林浩没躲。


    他在等。


    等那三息过去。


    等陈青阳的“断源引”彻底切断外界干扰。


    等玉佩和装置的共鸣达到顶峰。


    就在锁链即将绞碎他脑袋的瞬间，他抬手，把玉佩狠狠按在装置顶部那行古篆上——“血契未断，魂归可期”。


    “魂归？”他笑出声，眼里全是血丝，“我归你大爷。”


    掌心印记忽然浮现一行新字：“下次，换你封印我。”林浩心头一震，这句话仿佛穿透了时空，与某个古老的誓言或契约产生了共鸣。他没时间深究其意，因为爆炸已经开始了。


    他没看懂，也没时间看懂。


    因为他已经启动了最后一步。


    “玄玉灵鉴·归藏爆！”


    金光从他体内炸开，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血液逆流回心脏，五脏六腑压缩成一团高密度能量球。玉佩和装置的共鸣达到极限，频率扭曲成一道尖锐的无声波，连空气都被震出褶皱。


    第一根锁链断裂，像玻璃做的鞭子被抽断。


    第二根崩成数截，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三根刚碰到林浩的身体，就被反向能量潮直接汽化。


    装置顶部开始龟裂，幽蓝光晕被金光吞噬，液态光质剧烈翻滚，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扭曲变形，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林浩站在原地，身体已经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散架的沙雕。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消失，不只是肉体，连记忆、情感、存在感都在被这股爆炸吞噬。


    但他还在笑。


    “你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对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我偏要由我一次。”


    金光冲天而起，整个平台开始崩塌，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九根青铜锁链全数断裂，像死蛇般垂落。陈青阳被气浪掀飞，撞在裂隙边缘，口吐鲜血，却还在笑。


    “疯子……真是个疯子……”


    林浩最后看了眼掌心的印记。


    那行字还在。


    “下次，换你封印我。”


    他没来得及想什么意思。


    因为爆炸已经吞没了他。


    金光炸到最高点时，突然向内一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一秒。


    两秒。


    第三秒，一点微弱的金光在废墟深处亮起。


    像心跳。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