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三人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收音机放在窗台上，正播着评书联播。
蛐蛐在墙根叫，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曹昆把摇椅让给冯倩，
自己靠着一把木椅坐在一侧，手里剥着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花生。
冯倩坐在他右边，手掌摊开接他剥好的花生仁。
冯媛抱着膝盖坐在左边，脑袋靠在曹昆肩上，
嘴里嚼着花生，偶尔跟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哈哈笑两声。
冯倩仰着头看天，满天繁星铺开。
“真亮。”她轻声说。
曹昆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
“是啊，以后的夜空可不会这么美，这么亮。”
冯媛仰起好奇的小脑袋：
“月亮还不是一样的月亮，怎么会没这么亮？”
曹昆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能告诉你以后的四九城都是风沙和雾霾？
他犹记得前世小时候晚上不用灯都可以跟小伙伴在田地里躲猫猫。
可随着他入城工作，再也没见过如此明亮的月亮和天空了。
冯媛努了努嘴，她发现有时候老五的话总是奇奇怪怪的。
她索性枕在曹昆的大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夜空。
“老五，夏天是不是快到了？”
“嗯，快到了。”
“夏天好，能去河里摸鱼。”
冯倩笑了：“多大人了还摸鱼。”
“怎么了，摸鱼又不丢人。”
“天气这么干旱，那也得有鱼给你摸才行啊。”
“对哦！今年又没下雨，听说吃饭用的水都要按定量了，更别说田地的庄稼了。”冯媛拧着眉。
冯倩满脸担忧。
“可不是，今年要是粮食再次减产，不知道又得饿死多少人。”
曹昆当然很清楚，想要真正缓解，还得等到明年秋收。
这段时间，才是饥荒的巅峰期。
烧了三年，底蕴都要烧没了。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倩姐，媛姐，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两人同时看向他。
“现在机修厂扩建，我手里有几个工作名额。
你们要不要进城？工作不累，我都安排好了。
进城了我能更好地照顾你们。”
冯倩的目光暗了暗。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老五，我就不去了。”
冯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身子去了也干不了活。
再说……我的身份敏感，在村里还好。
你现在可是副厂长，不少眼睛盯着你。
进了城人多嘴杂，万一传出去什么闲话，对你不好。”
曹昆皱了皱眉。
这就是当干部的不好。
即使你没什么威胁，也有人盯着你。
冯倩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让小媛去吧，她年轻，不能一辈子窝在村子里。”
冯媛正准备点头，又猛地摇了摇。
“我不去。”
“为啥？”曹昆看她。
“姐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冯媛的语气罕见地认真，
“等姐生了孩子，身子养好了，我们再一起去。”
冯倩眼眶微红，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没说话。
曹昆看着姐妹俩，耸了耸肩：
“行，不勉强。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月亮爬上了树梢。
收音机里的评书散了场，换了一首歌。
曹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角浮出一抹怪笑。
“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冯倩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许乱来。”
“倩姐，我又没说什么。”
“你那表情写满了不正经。”
曹昆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就说帮不帮我吧？”
冯倩的心跳骤然加速，扑通扑通响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垂着头，睫毛微颤，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轻轻‘嗯’了一声，几乎细不可闻。
“嘶~”
这一夜，院子周围的蛐蛐都跑没影了。
没办法，有人霸占了舞台，他们的歌声都被某些坏蛋覆盖了。
可愁死蛐蛐了。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曹昆就起了身。
他神清气爽，精神头比打了鸡血还足。
轻手轻脚地进了灶房，生火熬粥，煎了三个鸡蛋，又拌了一碟咸菜。
冯倩醒来的时候，灶台上热气腾腾。
“你这么早？”
“嗯，趁热吃，我得赶回去上班。”
冯倩看着桌上的早饭，鼻子又酸了，有些感动。
这个年代大部分家庭都是大男子主义。
像曹昆当了这么大领导还愿意给媳妇下厨的男人，
绝对是蝎子尾巴——独一份。
“那咱们一起吃。”
曹昆摆了摆手：“不了，早餐我回去陪我爷爷奶奶吃，这次回来都没时间陪他们。”
说到这，他再次感慨起来。
“哎，这领导当的，还真没以前当采购员的日子舒坦。
那时候，咱们想睡到几点都没关系。”
冯倩顿时哭笑不得。
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绝对会拿石头砸他家玻璃。
人家削尖了脑袋往上爬都没门路，你倒是嫌弃上了。
也太遭人恨了。
“那你先走吧，别迟到了。”
“好，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尽管去找我爹娘，他们会帮你的。”
“嗯！”
曹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出门。
……
回到曹家主屋，
老太太正拿着抹布擦电视机的屏幕，擦得比自家锅台还仔细。
“奶奶。”
老太太一见他，放下笤帚就过来了，
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乖孙，这电视机你还是带回城里自个儿看吧。”
“怎么了？”
“昨晚半个村的人挤在堂屋里，差点把门框挤塌了。
你爷爷气得直拍桌子，把人轰走都轰到半夜。”
曹昆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却是认真的：“你拿回去，我们有收音机就够了。”
曹昆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奶奶，这是孝敬您的，您只管看。谁来闹让爷爷拿扫帚打就是了。”
“那哪能打呢，都是一个村的。”老太太叹了口气。
“那就定个规矩，每天晚上只放一个小时，其他时间谁来也不开。”
老太太想了想，眼睛一亮：“这法子中！”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眶有点湿润：
“乖孙真好，自己挣的钱舍不得花，净惦记着我们这些老骨头。”
“您说的什么话。”
曹昆拉着她的手，“奶奶，我想吃你做的鸡蛋羹了。”
“好好好，奶奶这就去给你做，我给你打两个鸡蛋。”
老太太乐呵呵的往厨房走。
平时踉跄的脚步现在脚下生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