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漫天。


    东直门外的一处四合院门口。


    吉普车缓缓停下。


    院门口，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屁孩正在玩石子，


    汽车的出现，让他们的动作瞬间静止，


    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


    车门打开，曹昆和曹佑娣从车上下来。


    孩子们看清来人，眼睛瞬间亮得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他们丢掉手里的石子，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死死地抱住了曹昆的大腿。


    “舅舅~舅舅！”


    “小舅~小舅！”


    就连那个最小的，还不太会走路的杨小胖，


    也坐在门口的一块麻布上拍着大腿，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球球~秋秋！”


    曹昆看着眼前这群小萝卜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最后咧到了耳后根，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几个孩子一把揽进怀里。


    “哈哈哈~有没有想舅舅啊？”


    “想~~~！”


    孩子们的声音又脆又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曹昆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一人手里塞了好几颗。


    他认真地叮嘱道：


    “今天每人只能吃两颗，剩下的留着明天吃，知道吗？”


    “等下晚上有大餐，糖吃多了，肉就吃不下了。”


    “耶~舅舅最好了！”


    孩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小外甥女秦江梅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幸福得眯起了眼。


    大外甥秦江海则把糖紧紧攥在手心里，宝贝似的，怎么也舍不得吃。


    杨大妮拿着糖，踮起脚尖，举到曹昆嘴边。


    “舅舅吃！”


    曹昆心里一暖，低头咬住那颗糖，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真乖。”


    曹佑娣抱着杨小胖走上来，看着这副场景，笑着打趣。


    “光是舅舅好啊？小姨不好吗？”


    孩子们这才反应过来，又呼啦一下围住了她。


    “小姨也好！”


    “小姨今天真好看！”


    “小姨抱抱！”


    曹佑娣被这群小马屁精哄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笑容比花儿还灿烂。


    “行了行了，先进屋再说！”


    这一幕，引得路过的街坊邻居纷纷驻足，投来羡慕又敬畏的目光。


    “那谁家亲戚啊？开小汽车来的？乖乖……”


    “不知道啊。这里就这一户人家，平时都很少走动。”


    “可惜了。要是之前就去接触一下就好了，现在去接触，那就有攀附的意味了。”


    一个年轻人想上前搭话，可看了看那辆崭新的吉普车，又默默地缩回了脚。


    这个年代，能开上小汽车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是真正的大人物。


    没人敢上前套近乎，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声议论着。


    一行人提着几乎要把车后备箱塞满的各种吃食，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曹昆把孩子们招呼过来。


    “都去洗手，洗完手来帮舅舅摘菜！”


    不一会儿，几个孩子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小手熟练认真地摘着青菜。


    曹昆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一边摘菜，一边跟孩子们闲聊。


    “你们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没有！”


    秦江梅率先开口，


    “大哥跟我们一起读一年级，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曹昆看了一眼自己大外甥秦江海，都13岁了还读一年级。


    虽然放在城里13岁的少年中算营养不良，


    可放在一群6-7岁的小娃娃之中，也属于鹤立鸡群了。


    曹昆拍了拍秦江海的肩膀。


    “小海，你是哥哥，在学校要保护好弟弟妹妹。”


    “要是有高年级的孩子欺负你就找老师，要是老师管不了就来找父母。


    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有舅舅在没人能随便欺负咱们。”


    “嗯！”


    秦江海无比认真的点点头。


    “舅舅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


    “好！”


    曹昆满意极了。


    “都说说，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有！”


    秦江梅再次举起小手，掩嘴笑着。


    “舅舅，我跟你说哈……”


    “我们班有个同学，上课想上厕所，不敢跟老师说。”


    “然后……然后他就拉裤兜里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臭死了！老师让他回家换裤子，他都不敢站起来！”


    曹昆也忍不住笑了，


    “那你们可要记住，想上厕所就举手，可别学他憋着。”


    “知道了！”几个孩子异口同声。


    “还有吗？”


    “还有。”杨大妮举起了小手，


    “我的同桌上课的时候晕倒了。”


    “老师说，他是饿的，他家粮食不够吃。”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后来她就没有再来上学了，老师说他生病了。”


    曹昆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外甥女的头。


    “所以你们要珍惜，有饭吃，有书读，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秦江海也小声说。


    “我们老师也饿。有一次她上课，走两步路就晃一下，差点摔倒。”


    “后来校长给了她一个窝窝头，她躲在办公室里吃，都哭了。”


    曹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谁都不容易。


    孩子们看到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他，能做的，就是为自己家人守护的这片小天地。


    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帮助一些人，他可不想因为帮人把自己交代出去。


    曹昆看向孩子们，认真说：“所以，你们要好好读书。


    将来有了本事，才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不用再挨饿。”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却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


    隔壁图书馆。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与旧书特有的沉静气息。


    闭馆的铃声早已响过，只剩下零星几人还在做着最后的整理工作。


    宋小婉正踩着小凳，将一本本厚重的典籍重新归位。


    她身姿窈窕，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也掩不住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带着一股廉价发油的味道。


    “小婉。”


    一道黏腻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赵启明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


    头发用发蜡抹得油光发亮，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他脸上堆着自以为和煦的笑容，故作潇洒地倚在书架旁，


    从兜里摸出两张红色电影票，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朋友好不容易弄到的两张电影票，《白毛女》，前排的位置。”


    他故意往前又凑了凑，


    深深吸了一口从宋小婉身上散溢的幽香，


    脸上露出一抹变态的陶醉神态。


    赵启明瞥了一眼宋小婉那清冷出尘的侧脸，一股邪火从小腹冲上头顶。


    “麻蛋，这个女人真是馋死个人，劳资一定要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