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灼热和痛苦。


    从回到具身体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她唯一的感觉。


    图南看向自己的双脚，那双鞋早已和她的双脚连接在了一起。


    她开始努力想要脱掉脚上的鞋。


    哪怕撕掉一层皮，她也必须要脱掉这双鞋。


    鲜血从她的脚上不断涌出，血红色的液体覆盖鞋面，将这双通体漆黑的舞鞋重新染上红色。


    好像……有希望。


    她死死地咬着牙，忍着巨大的痛苦用力地想要拔下这双鞋。


    恍惚之中，她似乎听到了皮肤被撕裂的声音。


    剧痛让图南的眼前一片模糊，下唇也被她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可是这点疼痛与脚上的的疼痛比较起来，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她像是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皮肤从身体上剥离。


    不够，还不够……


    图南仰头，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吼。


    她硬生生地将一只鞋从自己脚上拔了下来。


    这还不够，还有一只。


    她汗如雨下，整个人虚脱一般瘫软在地。


    图南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手去拔另外一只鞋。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只被她硬生生拔下丢在一旁的鞋，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脚上。


    她微微一怔，用力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意味着什么。


    她永远无法再脱下这双鞋了吗？


    “看来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回转。”黎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惋惜中又带着点其他的意味。


    图南撑着地，费力地回头看向她。


    黎维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我尝试过了，”黎维叹了一口气，“来不及了，这双鞋脱不下了。”


    “脱不下来会怎么样？”


    “你会永远留在这里。”黎维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叹息了一声，“或许这样也好……”


    “我不能留在这里。”图南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它已经和你的双脚融为一体。”黎维冷静地宣布。


    图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布满决绝之色。


    “那就砍了这双脚。”她一字一顿地说。


    黎维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要砍了你的脚？”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图南脸色苍白，满头虚汗，眼睛却亮得惊人，“请你帮我找一把斧头来。”


    黎维似乎被她震住了，“如果砍掉双脚，还是不能离开这里呢？”


    “那就请你砍掉我的头颅。”图南语气冷静得几乎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我宁愿死也不会成为失去自由和记忆的傀儡。”


    黎维嘴唇动了动，半晌没有说话。


    “自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图南皱了皱，抬头看向她。


    有一个瞬间，她好像在黎维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然而没有等她说话，黎维已经站起了身，飞快地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你等着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被吞噬掉灵魂。”


    图南趴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要把说话的力气留下来，对抗那股时时刻刻都在拉扯她的力量。


    她还有最后一点希望，在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之前，她绝对不会放弃抵抗。


    劳拉夫人还在她的耳边默念着那魔咒一般的咒语。


    “神明庇佑，请指引您虔诚的信徒。


    您的信徒渴望你降下福祉……


    在此为您献上最干净的羔羊……”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痛苦，最后控制不住的哀嚎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努力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我已经为您献上了祭品，为什么您还不满意！！！！


    为什么您不肯赐予我新生！！！”


    劳拉在火焰之中声音嘶哑地质问。


    你的祭品，神明不满意。


    那凄厉的嘶吼声在图南耳边不断响起，最后又归于平静。


    为什么她没有感受到火焰的灼烧。


    明明她也身处火焰之中。


    那最初的炙热过后，那火焰竟然变得像温水一样，暖洋洋地包裹着她。


    她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竟然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你还活着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黎维的声音。


    图南艰难地动了动身体。


    祂还是想要她的灵魂，还是没有放弃这块难啃的骨头。


    “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黎维蹲下身，将一样东西塞进图南手中，又将她扶了起来。


    图南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早已被烧得血肉模糊。


    为什么她不觉得痛，是因为灵魂的痛楚已经超越了肉体的痛楚吗？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斧头把手，残破的身体中生出最后一丝力气，高高地将斧头举了起来。


    图南闭上眼睛，用力朝着自己的双腿砍去。


    黎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液体沾上她的脸颊，有什么东西溅到她的眼皮上，又缓缓淌下。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睁开眼睛。


    一双断脚躺在地面上，那双黑色的舞鞋一点点褪去黑色，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然后，红舞鞋从这双断脚上掉了下来。


    这场大火似乎把空气都烧灼干净了，黎维一瞬间竟觉得呼吸困难。


    靠在她怀中的图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成功了吗？”她问。


    “……”


    “成功了。”黎维声音干涩地答道。


    “这双鞋，脱下来了。”


    它会回到自己最初的地方，等着下一个将它买下的人。


    【在火焰中重生，不再惧怕火焰，恭喜您成为女巫。】


    【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候，你需要一点壮士断腕的勇气。


    恭喜您完成副本《红舞鞋》，检测到玩家伤势严重，将在十秒后脱离副本。】


    【10……9……8……】


    “你是谁？”


    图南忽然开口问道。


    “你在问我？”黎维低头看着她。


    她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看上去实在非常丑陋恐怖。


    “我是黎维。”


    “你是谁？”图南固执地问道。


    “我可没有骗你，我的名字，就叫黎维。”


    【您已脱离副本《红舞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