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震动越来越急，那道新浮起的符文在裂缝深处缓缓旋转，紫光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机械心脏在跳动。林悦儿站在原地，左手撑着断渊针，右肩的焦黑伤口已经渗出暗红血丝，顺着手臂流进袖口。她没去擦，只是盯着地面裂口，呼吸压得很低。


    “下面……有个心跳一样的东西在跳！”小团突然从携带舱里抬起头，声音发颤，耳朵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软塌下去。


    林悦儿立刻蹲下，一只手扶住它。银链贴着手腕微微发烫，系统界面无声展开，能量条只剩下最后一格微弱的绿光。


    “第七层。”她低声说，“就是那里。”


    夏若初快步走来，信号增强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剧烈跳动。“干扰源深度测算出来了，但防护罩撑不了十分钟，一旦失守，我们全都会被拉进能量旋涡。”


    沈清和检查完楚墨渊的状态，眉头紧锁。“他体内的系统接口还在发热，强行启动过一次，再动就是透支神经。”


    楚墨渊靠在残垣上，脸色苍白，手指却仍稳稳搭在臂套边缘，指节泛青。


    林悦儿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能再等了。兵分两路——你们两个守住前线，用静心莲花粉压制怪物感知，拖延它们苏醒的时间。”


    “你呢？”夏若初问。


    “我去切断枢纽。”她将断渊针递过去，“等我信号，再发动清除程序。”


    “你疯了？你现在连站都吃力！”夏若初一把抓住她手腕，“刚才那药是拿命换时间，你知道撑不过几分钟！”


    林悦儿没挣开，只是看着她。“所以才要你在这儿。你能稳住节奏，能判断时机。换别人，我信不过。”


    夏若初嘴唇动了动，最终松手，接过断渊针，指尖触到针身时顿了一下。“信号怎么给？”


    “小团会同步波动频率。”林悦儿转身抱起小团，轻声说，“准备好了吗？”


    小团睁开眼，瞳孔呈淡金色，气息微弱却坚定。“妈妈……我能带路。”


    楚墨渊这时撑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但步伐没有迟疑。他走到林悦儿身边，声音沙哑：“我跟你下去。”


    “你不行。”她摇头。


    “我不是去战斗。”他抬手按住自己左臂接口，“还能再送一次干扰码。只要三秒，足够你动手。”


    林悦儿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头。


    她从灵芽界取出最后那株影蔓草，叶片漆黑如墨，轻轻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动的暗影，贴地蔓延，迅速探入裂缝。通道成型，幽光浮动，像是一条藏在地底的蛇。


    “走。”她说。


    三人一前一后跃入裂缝，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地底通道狭窄曲折，墙壁布满紫色纹路，每走十米，空气就震一下，像是踩在活物的血管上。小团伏在林悦儿颈边，耳朵不断抽动，时不时发出短促提示：“左……停……有陷阱。”


    楚墨渊走在最后，右手始终贴在接口处，额角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咬牙不语，只在每次震荡来临前低声报数：“三、二、一——低头。”


    第三次震荡时，林悦儿猛然将小团护在怀里，一块碎石擦过她的后背，划破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她没停下，继续往前。


    “快到了。”小团喃喃，“那个‘心跳’……就在前面。”


    前方豁然开阔，一间圆形石室嵌在岩层中，中央悬浮着一座菱形装置，表面刻满符印，正随着地下脉动规律闪烁。紫光投在墙上，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那就是控制枢纽。”林悦儿低声道。


    楚墨渊上前一步，靠在墙边坐下，解开外衣，露出接口连接线。“我来干扰防御机制，你只有一次机会。”


    林悦儿点头，将小团轻轻放在地上。“你守在这里，别靠近光源。”


    小团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她按住。“听话。”


    她走向枢纽，手中攥着困龙种最后的残藤——只剩半尺长，干枯发褐，像一段死去的根须。但她知道，只要接触到核心，它还能再活一次。


    楚墨渊闭眼，手指在空中划动，蓝光从接口涌出，顺着地面流入枢纽底部。装置的光芒忽然一顿，符印旋转速度减缓。


    “现在！”他猛地睁眼，声音几乎撕裂。


    林悦儿冲上前，将残藤按向枢纽中心。


    藤蔓接触瞬间，骤然舒展，细须如活物般缠绕上去，迅速覆盖整个装置。紫光剧烈闪烁，随后开始溃散。


    “封！”她低喝。


    藤蔓爆发出最后生命力，层层绞紧，符印逐一熄灭。最后一道光熄灭时，整个地底猛然一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停止了呼吸。


    林悦儿踉跄后退，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手，残藤已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成功了。”楚墨渊靠着墙，声音虚弱，“信号……断了。”


    林悦儿刚想回应，地面突然剧烈摇晃，头顶传来轰然巨响。


    “上面！”她猛地抬头。


    与此同时，夏若初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林悦儿！母体醒了！它在乱撞，其他三只也开始躁动，静心莲花粉快耗尽了！”


    “启动清除程序。”林悦儿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冷静，“现在。”


    “你确定？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


    通讯切断。


    她转头看向楚墨渊，发现他已经闭上眼，呼吸微弱。小团蜷缩在角落，身体渐渐失去温度。


    “得回去。”她扶起他，一手搭在他肩上，拖着他往出口走。


    通道开始崩塌，碎石不断落下。她用尽最后力气，将楚墨渊推出裂缝，自己紧随其后。


    重返战场时，天空已不再有符文旋转。母体在废墟间横冲直撞，晶核忽明忽暗，像是失去了指令的机器。另外三只怪物也在无序游走，攻击毫无章法。


    夏若初站在防护罩边缘，手里握着断渊针，针尖对准母体胸口。


    沈清和抱着小团，快步迎上来。“他们失控了，但还没死。”


    “那就结束。”林悦儿站到夏若初身旁，从怀里取出一枚微型振片——锁源木芯最后的碎片。


    “一起。”她说。


    两人同时按下启动钮。


    断渊针射出双频脉冲，先释放诱骗波，引动母体本能吸收。就在晶核亮起的瞬间，锁源波紧随而至，直接刺入能量滞涩期。


    母体的动作戛然而止。


    晶核由亮转灰，随即炸裂。


    其余三只怪物也相继僵直，晶核逐一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林悦儿站着没动，手还搭在夏若初肩上。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结束了？”夏若初问。


    林悦儿没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失去知觉。


    楚墨渊被人搀扶着走近，看到她脸色，猛地挣扎起来。“林悦儿！”


    她想笑，却张不开嘴。


    下一秒，整个人向前栽去，被一只手臂牢牢接住。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别睡”。


    远处，最后一缕紫光从地缝中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