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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大雪满龙刀 > 0621、疼吗?

0621、疼吗?

    李七玄没有犹豫太久。


    他站在井边,仔细看了一眼幽深的井口。


    井水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晕。


    寒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井水。


    噗通。


    水花溅起又迅速平复。


    井水冰凉刺骨。


    寒意瞬间穿透肌肤,直抵骨髓。


    这股寒气霸道无比。


    足以在顷刻间冻杀巅峰圣人。


    但对李七玄并无太大威胁。


    他早已超越凡俗,触摸神之领域。


    体魄强横无比。


    将那股足以致命的寒意隔绝在外。


    只是皮肤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极致的凉意。


    他持续下沉。


    金色的井水包裹着他,光线在头顶渐渐远离。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水流拂过耳际的轻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下沉约二十分钟。


    周围的水压越来越大。


    光线反而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终于,李七玄双脚踏上了坚实的井底。


    井底景象出乎意料。


    从外面看,井口直径不过一米左右。


    狭窄幽深。


    但此刻立足之处却颇为宽敞。


    仿佛一个小型石室。


    金色的井水依旧透亮澄澈。


    光线不知从何处弥漫而来,柔和地照亮了整个井底空间。


    李七玄站稳身形。


    目光扫视四周。


    井底地面平整。


    中央位置,赫然矗立着三块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岩石。


    它们呈品字形排列。


    岩石颜色分明。


    分别为黯淡的灰色、纯净的白色和璀璨的金色。


    每一块岩石顶部的中央。


    都静静摆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椭圆形冰块。


    它们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雾气氤氲流转,散发着与其下方岩石同源的微光。


    除此之外,井底再无他物。


    空旷而神秘。


    “米粒曾说过……”


    李七玄凝视着三块奇异的冰块。


    “三生因缘井底部,有三块【三生冰魄】。”


    “它们能折射岁月时光的碎片。”


    “分别对应前世、今生和来世。”


    “而若是饮下井水,便可短暂窥见自己三世姻缘的片段。”


    他目光逐一扫过。


    灰色冰魄,代表前世。


    承载着过往的尘烟与宿缘。


    白色冰魄,代表今生。


    映照着此刻的牵绊与羁绊。


    金色冰魄,则指向未知的来世。


    昭示着未来的可能与前路。


    李七玄缓缓走近。


    当他靠近这三块散发寒气的冰魄时。


    一股舒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冰魄散发出的极致寒冰之力,似乎是能稍稍克制他体内如附骨之疽的诅咒之力!


    那万载难消的灼烧五识之痛,在靠近冰魄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衰减,仿佛滚烫的烙铁被投入了寒泉,痛苦被暂时冰封缓解。


    他心中微动。


    这寒冰之力,竟能对抗幽主临死前的恶毒诅咒?


    他凝立在白色冰魄前。


    思忖片刻。


    李七玄伸出手,取下了那块代表“今生”的白色冰魄。


    冰块入手冰凉。


    一股纯净的寒意顺着手掌蔓延。


    体内的灼痛感顿时减弱了几分。


    一丝久违的轻松感浮现。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将那枚今生冰魄贴身收好。


    冰魄的寒气透过衣物传来。


    持续地散发着微弱的压制效果。


    他没有再动另外两块。


    转身。


    双脚发力。


    身影破开金色的井水。


    向上方升去。


    回到井外。


    刺骨的寒风依旧盘旋在古墓之中。


    李七玄盘膝坐在井边,将那枚白色的今生冰魄置于身前。


    开始运转玄功,对抗体内疯狂肆虐的诅咒。


    时间无声流逝。


    日升月落。


    寒来暑往。


    李七玄如同一尊石像。


    枯坐在三生姻缘井边。


    风雪落满肩头又融化。


    草木在他周围枯荣更迭。


    整整一百年过去了。


    那枚代表今生的白色冰魄,在持续消耗中,终于彻底融化殆尽,化作一缕白汽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然而,李七玄并没能成功压制住体内的诅咒之力。


    诅咒的力量太过霸道阴毒。


    它如跗骨之蛆。


    如焚魂之火。


    百年冰封,仅仅延缓了它蔓延的速度。


    当冰魄耗尽。


    诅咒的反扑更加凶猛。


    它完成了对“五识”的灼烧。


    视力、听力、嗅觉、味觉、触觉……


    都在持续的痛苦中变得迟钝、扭曲。


    紧接着,诅咒进入了更恐怖的阶段——


    牵魂千劫!


    它开始直接磨灭李七玄的神魂本源。


    每一次灵魂层面的撕扯,都带来超越肉身的极致痛苦。


    李七玄睁开眼。


    眼神疲惫而深邃。


    他没有任何迟疑,再次起身。


    深吸一口墓中冰冷的空气。


    又一次纵身跳入三生姻缘井。


    井水依旧冰凉。


    但对他而言,路径已熟。


    迅速下沉至井底。


    再次来到那冰魄石前。


    两块冰魄依旧静静躺在石上。


    散发着幽幽寒光。


    他毫不犹豫地。


    再次取下了代表“前世”的灰色冰魄,贴身藏好。


    然后迅速离开井底,回到井边,再次进入漫长的枯坐与对抗。


    以这第二枚今生冰魄的力量,继续抗衡那磨魂蚀骨的诅咒。


    时光荏苒。


    又一个百年过去。


    这第二枚白色冰魄也消耗殆尽。


    诅咒对神魂的磨灭丝毫未停。


    反而更加深入。


    李七玄第三次下井。


    取走来世冰魄。


    继续枯坐。


    当他耗尽第三枚今生冰魄时。


    时间已悄然流逝了二百年。


    前后整整三百年。


    三枚代表今生的冰魄。


    彻底化为乌有。


    及至此时,李七玄的“五识”在寂灭的边缘。


    唯有诅咒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是真实的。


    神魂也在持续的千劫磨灭中。


    变得千疮百孔。


    如同风中残烛。


    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诅咒的触手,终于伸向了他体内最后的存在。


    生机!


    那由强大神躯维系的最后一线生机,开始被诅咒之力无情地蚕食、磨灭。


    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在飞速流逝。


    李七玄站在井边,低头俯瞰着那口曾给予他一丝希望的古井。


    井水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很久。


    仿佛要穿透这井水。


    看到命运的尽头。


    突然。


    一股难以抑制的腥甜涌上喉头。


    “噗!”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殷红的血滴溅落在金色的井水中。


    迅速晕染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沾染了鲜血的金色井水。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净化。


    那璀璨的金色。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淡去。


    变得浑浊。


    最终。


    变得与寻常山间普通的井水再无二致。


    曾经弥漫在井口周围的蓝色冰雾。


    也彻底消失无踪。


    再无半点神异。


    李七玄看着井水。


    水面微微晃动。


    映照出一张脸。


    面色是病态的苍白。


    双颊深深凹陷。


    瘦削得如同刀削。


    眼神疲惫到了极点。


    写满了沧桑与憔悴。


    他望着水中那个陌生的憔悴倒影,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时候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口失去神异的三生姻缘井。


    转身离开了雪神王古墓。


    身影消失在古墓入口的阴影里。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青云剑宗。


    当年,狗爷曾说够,青云剑宗有一位客卿长老名为陈匪,是一名高阶祭医,医术卓绝。


    狗爷都夸赞够的人,或许有一些特殊的本事吧?


    李七玄跋涉山川,来到青云剑宗山门。


    山势险峻,云雾缭绕。


    他这次来的很巧,陈匪刚回到山门之中静修。


    听闻李七玄来访,这位名传雪州的大祭医,亲自迎了出来,眼中带着惊讶与深深的敬意。


    “李大侠!”


    陈匪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快请入内!”


    静室之中。


    茶香袅袅。


    陈匪仔细为李七玄诊脉。


    他的手指枯瘦,指尖凝聚着精纯的探查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李七玄体内。


    甫一接触,陈匪的脸色就骤然一变,眉头紧紧锁起。


    良久。


    他收回手,缓缓摇头,脸上满是凝重与深深的无力感。


    “李大侠……”


    “您这……”


    “生机消逝,根植于神魂本源。”


    “如江河日下,不可阻挡啊。”


    他语气沉重,带着医者面对绝症时的无奈。


    “若非您修为通天,神躯强横,强行锁住最后一点命元……”


    “只怕是……”


    后面的话,陈匪没有说出口。


    但意思已然明了。


    陈匪看着李七玄苍白瘦削的脸。


    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痛惜。


    “在下医术浅薄。”


    “穷尽毕生所学,钻研医道。”


    “也不能逆天回转此等绝势。”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郑重地双手奉上。


    玉瓶触手生温。


    显然材质非凡。


    “这瓶‘回天丹’是老夫耗费百年心血,采集天地灵粹炼制,仅有七颗。或可……稍稍弥补一线生机,让您多支撑些时日。还请李大侠务必收下。”


    陈匪诚恳地道。


    李七玄看着陈匪眼中真诚的担忧与不舍,再看看这个承载着大祭医毕生心血的玉瓶,摇了摇头。


    他笑了。


    笑容里充满了疲惫与看透生死的淡然。


    “不必了,陈长老。”


    他的声音沙哑:“心意,李某领了。此丹于你,是续命之宝。于我……呵呵,不过是徒增几日苦熬罢了。何必浪费,多谢。”


    李七玄站起身,对着这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大祭医郑重地抱拳。


    然后转身离去。


    陈匪捧着玉瓶站在原地,望着李七玄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浓郁的化不开的担忧。


    还有深沉的敬意与痛惜。


    对于所有雪州人,对于整个九州的生灵。


    李七玄这个名字早已超越了一个强者。


    他是雪州最耀眼的荣光。


    是从最卑微处崛起的传奇。


    是拯救了整个天下的恩人。


    是无数武者心中永不磨灭的丰碑与偶像!


    正是因为他那如烈日当空般的传说,依旧在人间回荡震慑着各方,才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不敢轻举妄动。


    让大月神朝的天下维持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可现在,这位九州的真神,这位曾经斩灭一切强敌的刀客。


    似乎……


    真的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难关。


    这一次。


    他那柄曾劈开黑暗创造奇迹的刀,还能像从前一样,斩灭那无形的诅咒吗?


    陈匪望着那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背影。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


    “李大侠……保重啊。”


    数十日后。


    风尘仆仆的李七玄,回到了大月神朝的心脏——神京城。


    他刚踏入城门。


    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瞬间出现在他身边,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暖气息。


    正是李六月。


    三百多年过去。


    岁月仿佛遗忘了她。


    她依旧是少女模样。


    明眸皓齿。


    活泼灿烂。


    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凝固。


    “小七!”


    李六月的声音清脆。


    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李七玄脸上时。


    那笑容瞬间凝固。


    明媚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眼前的李七玄,比离开时更加憔悴。


    形销骨立。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深陷。


    曾经如渊如狱、神光湛然的双眸。


    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涣散。


    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烛火。


    “小七……你……”


    李六月的声音哽咽了。


    泪水再也无法控制。


    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瞬间打湿了衣襟。


    她伸出手,想碰触李七玄。


    却又怕弄疼了他。


    小手在空中微微颤抖。


    “小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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