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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43章 悲伤的裴钱;她在慢慢

    第一卷第643章悲伤的裴钱;她在慢慢成长……(第1/2页)


    马车旁。


    陈平安听了这带刺的话,他直接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位阁下,叫什么?”


    邵渊然眯了眯眼:“金顶观,邵渊然。”


    陈平安点头,直接选择无视,又看向姚老将军。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和你关系如何?”


    姚老将军心头一跳,他有一种感觉。


    如果自己说上一句关系也就那么一般般,说不定下一刻陈平安的拳头便会直接招呼过去。


    随即,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开口:“陈少侠,这位……不要伤了和气,邵仙师做事向来直爽,并没有什么恶意。”


    陈平安听到姚老将军这么说,最终点头,又看着邵渊然:“我叫陈平安,有姚老将军在,刚才的话就算了。”


    邵渊然听到这话,勃然大怒。


    以他的身份,还需要在意姚老将军的面子?


    这真的是好大的脸!


    不过也就在这时,姚近之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邵公子,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如何?给小女子一个面子。”


    邵渊然听到姚近之的声音,虽然很平淡,但是他依旧觉得很好听,最终他嘴角上扬点头应了声好,不过他还是斜睨了陈平安一眼。


    “好吧,既然姚姑娘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也不会和一个莽夫计较,那接下来我们赶路吧。”


    而这个邵渊然刚一说到这里,突然心下一凛,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安腰间的养剑壶。


    此时陈平安已经将养剑壶打开,释放出一缕剑气,再然后仰头喝了一口美酒。


    同一时刻。


    在邵渊然身后不远处的那一位道家老者,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最终他看着陈平安,露出一个笑容:“这位公子?你的酒壶可是好酒啊。”


    陈平安看着这个老道,挑挑眉:“你和这个姓邵的是什么关系?”


    老道直接回道:“这是我的徒儿,刚才徒儿做事稍有欠妥,这次向公子赔个不是。”


    老道说到这里,主动对陈平安行了一个道家的抱拳礼。


    陈平安也是嗯了一声:“好吧,那这位老道人还有什么事吗?”


    老道看着陈平安的养剑壶,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可否……让老头子我观赏一下你手中的酒壶。”


    陈平安道:“可以,不过要到旁边去看。”


    陈平安说到这里,直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走了过去。


    当然,他走在这途中也是直接指向邵渊然:“那个姓邵的,你也可以过来观摩一下。”


    邵渊然和他的师父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紧跟而上。


    姚老将军见此情况,眼中带着担忧,想要踏步跟随,但下一刻直接被姚近之叫住脚步。


    “爷爷,不要过去。”


    姚老将军咬牙。


    姚近之也是看着陈平安已经渐渐消失的背影。


    突然间,他的眼眸一弯。


    “爷爷,我感觉这家伙,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一点亏都不吃!”


    一旁那鼻青脸肿的姚岭之,这才有机会开口:“那是自然,虽然他很好说话,但是有的时候也不好说话。”


    姚近之看着姚岭之身上的伤,眨眨眼睛:“这位陈公子,武道是个什么境界?”


    姚岭之听到这话,嘿嘿一笑,刚想要报上陈平安的境界。


    但紧接着,只见在这不远处的土坑内,传来轰的一声声响。


    紧接着,陈平安直接道:“老爷子,我们去那客栈喝酒啊!”


    陈平安说着,也是一边走着,一边又灌了一大口美酒。


    当然,也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一片白云飘过日头,阳光毫无保留地射到了地面。


    忽然间,陈平安只觉得身形一个踉跄,险些倒地。


    随即陈平安撇撇嘴,有点摇摇晃晃地加快了脚步。


    先前清晨还早,天空中也是有着不少白云,所以陈平安也就没有打伞来遮住阳光对阴神的直接照射,而现在还是要好好磨炼磨炼。


    在不远处那坐在马车里的姚近之,看到如此情况,突然间美眸微弯。


    不过很快,姚近之也是收回目光。


    她突然间又看向那沟壑当中出现的两道身影,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过好在她还是分得清轻重,忍了下来。


    然而也是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下拳头。然而姚岭之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最终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嘴。


    此时的那师徒二人……他们一人肿了左脸,一人肿了右脸。


    再然后,眼圈也是各自对称地青肿了一只,看起来十分滑稽。


    最终,这两位恨恨咬牙,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向姚岭之那个地方,也没有向姚家军队那里集合,直接飞到了那旁边的一处山头。


    一是因为他们要脸。


    二是因为这老道有些事情要和邵渊然商量一下。


    “走吧,爷爷,我们也去客栈吧。”


    姚近之看着姚老将军,开口说了一句。


    姚老将军也是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最终点头:“好,我们走。”


    不多久。


    依旧是那野鸡岭的山头。


    邵渊然和他的师父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既有着惊惧,也是有着恼火,甚至还有着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邵渊然直接恨声开口:“可恶,对方这个七境武夫,七境武夫刚好和我这八境龙门对应,不过我也不是普通的龙门,再加上有着师父这个龙门存在,方才我没有把握好,晃了个神,一不小心着了道。”


    那老道略微思索:“还是算了吧,那家伙我们就暂且不要招惹。”


    邵渊然听到这话,顿时咬牙。


    不过师父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而这老道,继续开口:“哎,只是那顶级的养剑壶啊,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竟然就在了一个武夫的手中,真是暴殄天物。”


    邵渊然眼神一眯:“那师父,我们要怎么做?”


    邵渊然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修仙之人杀人夺宝,那可谓是家常便饭,讲什么规矩?


    再者,他也并不认为他打不过陈平安,他可是龙门境,练气士第八境。


    到时战斗的时候,他只要稍微再用一点心思,斩杀起来可谓是不在话下……


    老道再次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或者说,我们暂时不了解对方的底细,不可轻举妄动。”


    而在这时,邵渊然看向山下前行的马车,忽然带着几分隐忍,开口问道:


    “师父,那姚氏,就真的这么度过了这一劫?”


    老道眉头一挑:“怎么?这是好事,你还盼着人家出事不成?”


    邵渊然笑了笑:“师父,何必拿这话打趣徒儿。”


    老道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在你看来,姚氏如今算是全身而退,姚近之也能继续过安稳日子,等她到了京城蜃景城,说不定很快便会嫁入豪阀世家。


    到那时,侯门深似海,你们再想见,可就难了。


    心里是不是不痛快?就像看上的一块点心,被人拿走了。


    即便能还回来,也沾了别人的口水。”


    老道说完,语气带着几分敲打。


    这是一场心性考验。


    以他们的身份,要护住姚近之,完全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真那样做了,邵渊然的道心,便会被尘缘牵绊。


    换句话说,徒儿若一心只想着护着姚近之,那还如何修行?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


    邵渊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心中依旧不甘,带着失落道。


    “失落是难免的,可我们修的是心,理应顺其自然。”


    说到这里,她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当然,若姚氏真有覆灭之危,弟子定会拼尽全力,将姚近之护在羽翼之下。”


    邵渊然这话,算得上是一种明示。


    老道摇了摇头,继续点破:“再说另一事,山中可有千年古树,人间却难有百岁之人。


    姚近之不是修行中人,如今容貌绝世,你心动,是人之常情。


    可二十年、三十年之后,人老珠黄,你还会这般吗?


    就算你能为她寻来灵丹妙药,值得吗?在师门眼中,姚近之,就是拖累你修行的累赘。”


    邵渊然眼中挣扎片刻,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偏偏不如意,实在憋闷。


    与此同时,一些异样的念头悄然滋生。


    尤其是一想到陈平安,她心中便莫名不舒畅。


    这时,老道又添了一把火,似是要锤炼徒儿的心性。


    “徒儿,若是有一块美玉,你得不到,却被别的公子佩在腰间,心中不爽,你会怎么做?”


    老道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话,点到即止。


    邵渊然微微眯眼,最终一言不发,一步步跟上师父的脚步。


    ——


    另一边,陈平安已经来到客栈。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满身烟火气的老板娘。


    只是今日,她穿得稍显正式,正忐忑地望着走来的姚老与将军。


    陈平安看在眼里。


    面对这位表面是客栈老板娘、实则为上五境大妖的存在,此刻却如此毕恭毕敬,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想来,也是有故事的人。


    紧接着,陈平安走向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他推开房门,果然看见隋右边早已在屋内等候。


    陈平安无奈:“你这么私自闯入,不太好吧?”


    隋右边冷冷道:“怎么?你这里还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着,隋右边指向不远处的床铺。


    这一指,气氛瞬间尴尬。


    她是见陈平安上楼,才提前一步进屋,并未细看。


    此刻才发现,陈平安的床上,放着一条男子贴身的花裤衩。


    隋右边的脸颊,莫名一红。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扯过被子将裤衩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隋右边面前:“有什么事?”


    隋右边深吸一口气。


    她心中唯有剑,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她直接开口:“接下来的话,不是我要说的,是那位让我传给你。”


    陈平安挑眉:“那位?东海老道?”


    隋右边点头:“对。”


    陈平安道:“那他说什么?”


    他问得干脆,没有追问东海老道如何与隋右边沟通。


    毕竟是十四境大佬,手段自然多,不必多问。


    此刻隋右边缓缓开口。


    “陈平安,你长生桥重建之后,你若想突破至武夫上武境,便需炼化五件法宝,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炼化之物品质越高,日后武道成就自然也就越高。”


    陈平安挑了挑眉:“哦?比如呢?”


    隋右边似乎早料到他会这般问,几乎原封不动,将老道的原话转述出来,


    “比如五行属金,你可用身上的金精铜钱,甚至你那颗文丹也可。


    当然,你身上或许还有其他宝贝。”


    “五行属木,李一入洞天的槐梦便是上佳之选,或是你落魄山竹楼中的竹子。”


    “五行属水,可用水字印。”


    “五行属土,可选用斩龙石,又或是大骊王朝的五岳土。


    “五行属火,可以是蛇胆石,碧龙属火,甚至可以是你手腕上那条火龙。”


    陈平安听到这里,眯了眯眼。


    不得不说,这东海老道知道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多。


    当然,有些事他是不会去做的。


    比如那条火龙,本在阮秀手中,他如何能取?


    更何况,他还有比火龙更为霸道的火种,比如遮天世界中的骨灵道火。


    隋右边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去。


    此时陈平安闲来无事,便打算出去找姚老将军或是钟馗闲聊几句。


    可他走到楼下,却没见到钟馗的身影。


    老板娘笑着答道:“钟馗出去了,去狐儿镇闲逛了。


    跟他一起的,还有那黑炭丫头。”


    老板娘口中的黑炭丫头,自然是裴钱。


    老板娘说完,又正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忐忑,与姚老将军说话。


    陈平安不愿掺和这等家事,便重新走上二楼。


    闲来无事,便在房里练起了六步走桩。


    至于何时出发,他并不着急,该动身时姚老将军自会告知。


    可陈平安才练了两三遍,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叫骂声。


    他心中疑惑,下意识打开房门,一眼便看见鬼鬼祟祟往上溜的裴钱。


    陈平安开口:“怎么了?外面有事?”


    裴钱莫名心虚,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包裹。


    可下一刻,她忽然红了眼眶,瘪起嘴巴。


    在陈平安平静的审视目光下,她终于竹筒倒豆子一般,哽咽着飞快说了起来:


    “爹……我刚才去了一趟狐儿镇,没做什么……就是想着你总打打杀杀,万一擦破点皮就不好了,所以想给你买些药材备着,这都是我的孝心……


    可到了那里,被一些同龄的孩子欺负了,他们合伙说我是外乡人。


    一开始我都忍了,可他们见我好欺负,就跟在我后面说难听的话,人越聚越多,还拿石头砸我。


    我一直没搭理他们。


    后来我没忍住,买了一只纸鸢,是蜻蜓样式的,又有人眼红,一把抢过去给我扯坏了……


    我实在没忍住,就跟他们打了一架。


    爹,那可是五六个人,我没给你丢脸,一个人把他们全打倒了,还有的哭着回家喊爹娘。


    我又不傻,打完就跑了。


    那个蜻蜓纸鸢要二十文呢,就这么没了……


    爹,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用为我担心,一人做事一人当。”


    裴钱一股脑说完,眼神看似认真,却没什么底气。


    她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到时候只要护住脑袋就行。


    肚子、胳膊之类的,让陈平安踹几脚、掐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吃饱喝足又是一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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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安听完,忽然气笑了。


    “看你说的有几分真,要是太离谱,你看我怎么罚你。”


    裴钱一听,顿时不敢说话了。


    陈平安说完,朝楼下柜台走去。


    此时,老板娘九娘早已和姚老将军聊完。


    她看见陈平安,又瞥了一眼缩在楼梯口的枯瘦小丫头,也跟着气笑了。


    “陈公子,你可是养了一个混世小魔头啊,差点把胡二镇整条巷子都闹翻了天!


    你家这小闺女,先对镇里的孩子说,她是大泉王朝的流落公主。


    只因牵扯党派之争,流落人间,迟早有一天还会回到皇宫。


    她还说等在宫里混熟之后,就把镇里的孩子全都带进皇宫,让他们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给数不清的吃食。


    更离谱的是,那些孩子竟然真的信了,小丫头直接成了孩子王。


    接下来就因为一个小孩买了只纸鸢,闹得翻天覆地,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她还被一个孩子的大人打了两下。


    若是旁人吃了亏也就该收手了,可你家这位,可不是一般人。


    她自称是我的远房亲戚,靠着这个名头,花钱请了狐儿镇的地痞流氓,给那男人打了一记闷棍,之后便越发无法无天。


    更别说如今狐儿镇还在闹鬼,你家那位又开始装神弄鬼,一番话说得孩子们哇哇大哭。


    而那被打了闷棍的汉子实在气不过,直接告了官,可官府把你家小丫头抓回去之后,事情反倒更离奇了。


    那丫头不知说了些什么,竟把官府也给镇住了,最后,她被一众捕快客客气气送了回来。


    那些捕快临走时,还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看样子,你家这位还真像一位公主。”


    九娘说到这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也算头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混世魔王。


    而此时的陈平安,他转头看向身后,身体微微发颤的裴钱。


    九娘在这时再次开口:“陈公子,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外面闹事顶多花十来两银子,到时候我记账上,你给钱就行,多大点事。”


    陈平安闻言,笑道:“好,那就多谢老板娘了。”


    九娘应下,径直走出柜台,一肘子顶开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偷偷瞄着她的钟馗,从抽屉里拿出碎银子,直接走了出去。


    钟馗看向陈平安,哈哈一笑:“陈公子,过来喝一点。”


    “哎,你可别误会,先前我只是把你家小裴钱带到狐儿镇,之后便分道扬镳了,里面发生什么,我可不知道。”


    钟馗一边说,一边摆手,急忙和裴钱划清界限。


    裴钱冷哼一声,她也知道确实如此,可心中更多的还是心虚。


    她悄悄看了陈平安一眼,见陈平安没有看她,越发忐忑。


    最终,她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


    陈平安将裴钱的举动看在眼里,暂时没有说什么,转而和钟馗闲聊起来。


    话题围绕着大伏书院,说有时间便去拜访,钟馗也十分欢迎。


    陈平安又问了一些大伏书院的君子与趣事,钟馗知无不言,将知道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大约过了一刻钟,九娘将外面闹事的人群安抚好,走了回来。


    钟馗对着陈平安摆摆手,笑道有美人相伴,便不与他这糙汉子闲聊了。


    这话让九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陈平安哈哈一笑,径直朝楼上走去。


    来到二楼走廊,他忽然发现,裴钱正站在他的房门口,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胸前还抱着一个紧紧包裹的包裹。


    看到陈平安,裴钱小身子一抖,最终还是开口:


    “爹,我错了。”


    陈平安略一思索,淡淡开口:“以后你自己留在这里吧,我不带你了,但我会给你一笔钱。”


    裴钱听到这话,猛然抬头。


    她刚想要辩驳什么,可见到陈平安冷淡的脸色,又忽然低下了脑袋。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回头我就去狐儿镇给他们赔罪补偿,我还有很多钱,我双倍赔给他们,我给那个叫小梅的买一个大蝴蝶纸鸢,比她的蜻蜓好看多了,再额外送一串糖葫芦。”


    陈平安再次沉默,片刻后继续开口:“你的钱,是驴得水给的吧?还剩多少?”


    裴钱愕然抬头:“你知道?”


    陈平安没有回答。


    裴钱做的那些事,他自然早有察觉。


    陈平安继续开口:“那笔钱你先留着,以后在这客栈里好好过日子。若是钱花完了,可以帮九娘搭把手。”


    一瞬间,裴钱的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泫然欲泣。


    陈平安抬手便要推开房门。


    可裴钱却直接用小身子堵在门口,一只手扒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胸前的包裹,仰起满是泪水的小脸。


    “我错了,那些钱我都不要了,我全部赔给他们。”


    陈平安目光平静,轻轻搓了搓手:“闪开。”


    裴钱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终究还是听话地闪到了一边。


    可心中积攒的委屈,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猛地大声哭喊:“陈平安,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曹晴朗那个书呆子,你一直都更看重他!我知道,如果可以选,你一定会带走他,而不是我!


    如果是曹晴朗犯了错,你绝不会这样对我,你会好好跟他讲道理,还会跟他说我有多不听话,让他以后别做我这样的人!陈平安,我就知道,你一天到晚就想撇开我!”


    说完,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又狠狠摔上。


    房门之后,依旧不断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房门缓缓打开。


    秋实看着陈平安,轻声问道:“公子,就真的不带她了吗?”


    陈平安忽然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腰间取下养剑壶,仰头灌了一口美酒。


    片刻后,他才无奈开口:“有些事,我也不想这么做,可不得不做。”


    秋实听得似懂非懂,最终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陈平安又饮了一口酒,转身走进屋内,轻轻关上了房门。


    时间流逝,转眼间便到了中午。


    陈平安依旧是那个陈平安,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外是个年轻少年的声音。


    陈平安打开房门,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小将军服饰的少年。


    少年当即自我介绍,说他名叫姚仙之。


    先前陈平安救他爷爷时,他便在队伍之中,全程亲眼看着陈平安出手。


    那一战,陈平安斩杀的那两位山中仙人,气势之盛,堪称惊为天人。


    姚仙之说现在已是中午,特意来请陈平安下楼用饭。


    陈平安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应允,跟着对方往外走。


    不过在这之前,陈平安还是看着楼道,说了一声,饭菜熟了,想要吃饭的可以下来。


    之后便与姚仙之一同下楼。


    楼下,姚老将军早已在桌旁等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午膳。


    姚老将军见陈平安到来,立刻起身相迎。


    陈平安却先一步笑着摇头,示意对方不必多礼,自行在对面落座。


    众人落座,简单寒暄几句,便开始用饭。


    在这桌上,除了有陈平安和老将军之外,还有着一些年龄明显相对较大的兵将。


    这些兵将大多数都是六七十,甚至年纪还会更大一些,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官职,但都是姚老将军出生入死的兄弟。


    除此之外。


    大堂中还有着一些其他的饭桌,上面也是坐满了不少人,其中就有着姚家三之的姚近之与姚岭之。


    另外一位姚近之倒是没有出现。


    至于那金顶观的两位仙师,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里。


    落魄书生钟馗,依旧厚着脸皮当起了账房先生,就这么幽怨地看着站在一旁拨弄算盘的九娘。


    陈平安看了九娘和落魄书生一眼,到最后,选择什么也没说。


    吃饭时,姚老将军很是含蓄地问着陈平安,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陈平安也是简单说道,先去一处仙家渡口,再回宝瓶洲。


    姚老将军听到这话,也是点头,说出那仙家渡口和他们是同路,在这大泉京城前一站,便有渡口,可以一起同行。


    再然后,姚老将军便是询问起了陈平安有多少人,若是一起同行,他也可以进行一些安排。


    当然,姚老将军之所以这么问,其实并不是说给陈平安听。


    有些事情他知道,他要说给其中的某些将领,或是某些兵卒听。


    毕竟他带领着一百多人中,除了那两位朝廷派来的所谓供奉之外,还有着一些其他势力的存在。


    所谓党派之争,莫过如此。


    不得不说,姚老将军做事很妥当,只是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他做事的高度和陈平安所处的高度不一样。


    陈平安自然也是知道姚老将军的意思,也没有过多犹豫,随便和他闲聊着。


    姚老将军也是趁此机会说了句京城突然出现了一位帝师,极讲究规矩,但同时也是杀伐果断。


    这弄得姚老将军也是不免一阵唏嘘,不知道到了那里又该如何应对,那帝师会不会再找他麻烦。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那位所谓的帝师,其实就是陈平安。


    所以明面上的文书,也要先做好再说。


    再然后,姚老将军便是将陈平安几人的身份,弄成随军家眷。


    等到了明天便可以出发。


    再然后,楼上便是下来一个人,是卢白象。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吃饭。


    至于隋右边、魏羡等人,则是暂时待在各自房间,被陈平安喂拳之后,陷入了感悟之中。


    至于春水和秋实二女,也没有下来吃饭。


    陈平安也没有去想那么多。


    他吃完饭后,中午便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当走到春水和秋实的门口后,便知道她们为何没来。


    他听到了裴钱的呜咽声。


    裴钱在舍不得她们,求她们一起走。


    只是最后,还是被春水秋实二女拒绝。


    最终裴钱恨恨地离开了这里。


    路过陈平安面前时,她小脸一白,快步走进了自己房间。


    陈平安轻轻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流逝,转眼间又是夜晚。


    陈平安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个背影,看不清样貌,甚至看不清男女。


    那人双臂被打断,却依旧站在他面前守护着他,丝毫不退。


    口中发疯一般咬着一把刀。


    最终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睛,眉头紧紧皱起。


    而此时,小酒铺外。


    “钟馗呀,以后我们就在这店铺生活了。”


    说话的是裴钱。


    此时她已经堆了一个小坟堆,里面埋着一些东西。


    一旁的钟馗听见裴钱这么说,嘴角抽了抽:“你这是要干什么?”


    裴钱理所当然道:“我这是在做衣冠冢啊,爹的衣冠冢,以后我和你每年的今天都要来这里一趟。”


    钟馗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裴钱一边说着,一边恨恨咬牙,眼眶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钟馗呀,爹是真的不原谅我了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到了第二天清晨。


    陈平安起床简单洗漱之后,便打开了房门。


    刚一打开房门,他便看到早已经站在他房门口、着急等待又带着几分忐忑的裴钱。


    裴钱看到陈平安后,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笑脸,仿佛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爹呀,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那蜃景城?”


    陈平安看着裴钱这般模样,笑了笑。


    “不是说让你留在这里吗?”


    裴钱继续装傻充愣。


    “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够留在这里呢?我还要孝顺爹呢。”


    裴钱说完,悄悄打量着陈平安的神色,攥紧的小手,早已湿了掌心。


    在这一刻,裴钱是真的怕了,真的慌了。


    若是在以前,陈平安抛弃她,她顶多会骂上两句。


    可跟着陈平安这么多日子,一旦离开,她便会心慌。


    一想到没人管她,她便会难受,害怕被抛弃,这种感觉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


    这时,钟馗也揉着眉心,笑呵呵地走到陈平安面前。


    “我说你就带着这黑炭丫头吧,你把她留在客栈,我要是和她待在一块儿,这日子就没有个安生的时候了。”


    裴钱听到这话,下意识瞪了这不会说话的钟馗一眼。


    不过很快又重新堆起笑脸,忐忑地望着陈平安。


    陈平安这时摸了摸裴钱的脑袋。


    “知道错了?”


    裴钱眼神猛地一亮。


    以她的机灵,瞬间就听明白,陈平安这是要带她走了。


    她连忙点头,欢快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自己不用被抛弃了。


    “爹,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陈平安看着裴钱这副模样,没好气地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


    “我可没有说带你啊。”


    裴钱一脸认真。


    “不对,你都这么说了,就是带我走的意思!”


    陈平安不再搭理这丫头,径直朝楼下走去。


    裴钱这时悄悄扯了扯钟馗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钟馗,等会我在九娘面前好好夸你几句。”


    裴钱说得兴奋,差点冒出鼻涕泡。


    这也算是她的投桃报李。


    钟馗暗自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仗义!”


    裴钱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悄悄溜了出去,开始处理那个给陈平安立的小衣冠冢。


    裴钱动作轻快,徒手扒拉着泥土,根本不管脏不脏,也不管手掌会不会被小石块划破疼不疼。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陈平安又要她了,那她,就又有家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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