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句补充，瞬间让车上众人都紧张起来。


    尤其是旁边的方知砚，表情更是凝重。


    一开始几人还在讨论跑车怎么上树呢，现在情况竟然突然就危急到这个地步，而且至少有两名重伤员，这可马虎不得。


    司机也不废话了，迅速踩下油门。


    而方知砚也是将车里的东西找出来，方便待会儿第一时间能够使用。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停在象山盘山路中段。


    现场比想象的更加惨烈。


    一辆橙色的兰博基尼像果实一样挂在法桐树杈上，车头嵌进树干之中，驾驶座朝下，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


    而在左手边，下方十米处的坡上，一辆绿色观光游览车侧翻，被三颗松树卡在半空，车身严重变形，像揉皱的纸团。


    此刻，消防，交警，急救统统到场，正在迅速进行救援。


    交警迎上来，汗水顺着帽檐往下淌，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焦急。


    “方医生是吧？交警队的，喊我老周就行，现场情况有点邪乎。”


    “两个司机开车斗气，跑车别车，结果对面下来一辆大车，跑车急打方向冲上路肩飞出去了，观光车被别的失控，直接翻下坡。”


    说完，他压低声音开口道，“跑车里面的人还能骂人，但是观光车里头的动静，不太妙啊。”


    方知砚扫了一下地形，现在情况很复杂。


    上树的车要高空救援，滚下坡的车要坡道固定。


    而且一开始报警的人没注意到下面也有车子，所以只说了跑车上树，因此也就来了自己一辆救护车。


    这人手肯定是不够的。


    “救护车应该后续还会到，我们先看看情况严重的那边。”


    既然上树的跑车车主还能骂人，那估摸着应该没什么大事。


    所以方知砚迅速背着医疗箱，准备去观光车那里看看。


    坡道较陡，接近四十度，碎石和断枝在脚下打滑。


    方知砚利用绳索滑降到观光车旁，透过变形的车窗，他第一眼看到了驾驶员。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安全带扣卡死，脸色像湿水泥一样，嘴唇发青，额角有血在往下淌。


    最让人不安的不是血，而是他的呼吸。


    急促，浅快。


    腹部没有起伏，只有胸部在剧烈运动。


    这是呼吸功能濒临崩溃的信号。


    方知砚脸色有些难看，迅速掏出对讲机对着上面的人开口道，“司机，男，四十五岁，意识清醒但嗜睡，呼吸频率每分钟三十五次，胸廓矛盾运动明显，腹式呼吸消失，高度怀疑连枷胸合并腹腔脏器损伤。”


    “把脊柱板和颈固定器送下来，要快！”


    现在患者情况十分不明朗，而且又处于半坡上，根本难以实施救援，必须要先把患者弄上去才行。


    思索间，方知砚摇晃着身体让自己靠近了车子。


    消防那边已经将车子固定住，暂时应该不会滑落。


    方知砚靠到司机旁边，迅速捏住下巴，将手伸进他的嘴里，试图清除血块和碎牙。


    随着“呃”的一声，司机咳出一口带泡沫的血。


    初步触诊能感受到骨擦感，胸壁出现反常呼吸，吸气时该区域塌陷，呼气时鼓出，这是典型的连枷胸，伤者左胸第4到第8肋骨多发骨折。


    另外呼吸音极低，叩诊呈鼓音，左侧气胸可能性极高。


    同时腹部膨隆肌紧张，压痛弥漫，这是脾破裂或肝破裂的典型体征。


    除此以外，骨盆挤压痛阳性，应该是骨盆骨折，右前臂开放性骨折，尺骨断端穿出皮肤约三厘米。


    但，目前对于患者本身而言，最严重的伤情不是骨折，也不是开放伤，而是张力性气胸合并腹腔内出血。


    两者单独处理都不复杂，但是同时发生在一个已经低血压的患者身上，那就近乎死局。


    张力性气胸会让胸腔内压力越来越高，把心脏和气管推向对侧，回心血量急剧下降。


    腹腔内出血则直接减少有效循环血量。


    两种休克叠加在一起，像两个人同时往悬崖边推车，可谓齐心协力的致死。


    而现在方知砚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胸腔减压。


    他皱着眉头，四周情况复杂，混乱，没有监护仪。


    但他根本不可能等到患者被运上去，只能现场减压。


    因此，方知砚迅速低头在急救箱里面翻找着，很快便找到了14g静脉留置针。


    观光车是翻滚着掉落的，患者身上的肋骨很可能不在原位，所以方知砚无法定位，只能触摸胸骨角，随后向下滑到第二肋间隙。


    紧接着，碘伏消毒，针头刺入。


    “呲！”


    随着一股气体从针尾冲出，带着一种淡淡的血腥味儿。


    再抬头看面前的司机时，他的呼吸频率已经从三十五降到了二十八，便携指夹式监测仪已经测出血氧饱和度从百分之八十二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方知砚顺手用胶布将针固定在皮肤上，留作临时胸腔闭式引流。


    而患者腹腔内部的问题更加棘手了。


    血压此刻只有80/50，心率一百三十，患者的面色从湿水泥的样子变成了白纸，这是休克进展的信号。


    方知砚很想通过腹腔穿刺来确认体内有无出血，但地点不合适。


    这种陡坡上，针扎进脾脏破裂处可能加重出血，所以方知砚只能选择限制性液体复苏。


    他开通两条外周静脉通路，输注林格氏液，同时调整速度让血压保持在90/60左右就停。


    血压太高，对于活动性出血，只会把血管里的血从伤口挤出去。


    等做完这些，方知砚才是松了口气。


    患者情况暂时稳定，可以支撑消防的同志将他给运出去。


    而方知砚则是扭头去看观光车内的其他伤员。


    此时观光车的后排还有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被甩出车窗，摔在草丛中，左小腿变形，应该是胫腓骨骨折。


    足背动脉搏动存在，皮温还行，情况并不危急。


    男生头皮下血肿，意识清楚，基本没什么大事。


    方知砚松了口气，迅速用充气夹板固定住女生的腿，随后让他们等待救援。


    接着，三名伤者开始先后往路上运，方知砚也是率先上来。


    趁着消防那边救援的时候，方知砚来到跑车旁边。


    消防用升降梯将方知砚送上树。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知砚突然惊讶地发现，这跑车司机，自己竟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