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成之所以登门拜访杜成峰，还因为天陵县发生了一起极为棘手的事情。


    东风机械厂眼下走到了破产边缘。


    沈明成知道杜成峰在天陵的号召力，不得不来寻求杜成峰的支持。


    "姨夫，东风机械厂四个月没给工人发工资了。"沈明成脸上满是无奈，"我思考，不如把那块地挂牌转让，这样就可以让东风机械厂的员工拿到补偿。但是，县里反对声音很大，工人闹得很凶，天天举着横幅堵在县政府门口，县信访办的玻璃都快被敲碎了。"


    杜成峰沉吟片刻："正廷同志跟我提过这件事。我和成武书记通了气。东风厂上下近千号人，要是连厂房带设备全卖了，这些人暂时是可以得到一笔补偿，但往后怎么生活？你们要有安置方案。"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另外，你们提的条件，市里也很难满足。你们想要一地皮重建厂房，还要求零地价划拨，这只能天陵自己解决。"


    "我一直在想办法！"沈明成的语气里带着焦躁，"县里的工业用地本就捉襟见肘，东风厂要的那块地早就划给物流园了，哪儿腾得出来？"


    杜成峰眉头蹙成个川字："如果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先把征拆的事往后压一压，等风头过了再从长计议。"


    杜成峰的回答，让沈明成心里凉了半截。


    茶几上那套青瓷茶具，釉色里的冰裂纹路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原想着借杜成峰的影响力，能将眼下的困境解决掉。


    没想到杜成峰显然不想趟这浑水。


    他心里不由得堵得慌。


    沈明成失落地笑了笑："没想到姨夫也没更好的法子，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唐烨看着沈明成情绪失控，对杜成峰的不满，装都不装了！


    心里暗想，这沈明成求人办事还这么硬气，让人实在想不到！


    等沈明成离开之后，杜成峰询问唐烨的看法。


    “东风厂的问题，换做你的话，会怎么处理？”


    唐烨从容回答，“东风厂的经营管理存在严重问题，一直在吃之前的老本，想要有发展，必须要更新生产线。要给企业自救的机会，而不是通过拆迁，毁掉根基，榨取东风厂最后的价值。


    这几年，全国经济形势呈上升态势，只要针对有市场的产品，凭借厂房、设备和员工，想要挣钱不难，关键是看有没有耐心和魄力帮助企业进行改革升级。


    爸，我这算不算背后说沈明成的坏话？”


    杜成峰哑然失笑，旋即表情严肃。


    “沈明成毕竟不是从基层走上来的，处理问题还是太过简单。没有设身处地为老百姓为地方政府考虑问题。”


    唐烨明白杜成峰的意思。


    天陵县对沈明成而言是个跳板。


    所以沈明成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更重视短期收益。


    他会计算，自己的付出能不能给他履历上增加鲜亮的数据。


    然而，优秀的一把手在布局地方发展规划的过程中，会注重长期规划。


    天陵县是杜成峰辛苦打造出来的。


    沈明成在这块版图上乱涂乱画，让杜成峰觉得心疼，也觉得不满。


    唐烨暗忖沈明成心也是够大的。


    争取汉星集团的关键时刻，如果解决不好东风厂的问题，那就给随远带来机会了。


    唐烨此刻不禁大胆地幻想，如果随远工业园能将汉星集团的这个项目招进来。


    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当然，外界都看好天陵县！


    不过，有这么一句话嘛！


    ——大热必死！


    ……


    坐在驾驶座的陈兰，从后视镜里发现沈明成表情沉重。


    "谈得不顺利吗？"


    "你这个小姨夫，真是油盐不进。我好说歹说求他出面帮忙，他一直在跟我打官腔。哼，我也不一定非要求他帮忙。"


    陈兰苦笑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真心不想走进他们家，他们的层次和格局太低了。"


    沈明成冷哼一声，无奈感慨，"我也是被逼的！天陵县半数科局干部都是他一手提拔的，我这个县委书记现在倒像个提线木偶，东风厂这么一家破企业，我都做不了主。"


    "再忍忍吧，"陈兰放慢车速，语气带着劝慰，"等过完这两年，你升副厅了。你能跟他就平起平坐。你比他年轻，熬也能熬死他？"


    这话总算让沈明成的脸色好了不少。


    他望着车窗外渐沉的暮色，眼底慢慢浮起一丝光亮。


    "用不了那么久，等汉星集团的新生产线一旦在天陵落地，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到时候天陵那帮人就知道我才是能给天陵带来改变的人。"


    “汉星的项目运作得怎么样了？”陈兰知道丈夫很重视这个项目。


    因为沈明成需要一个重磅项目，从而敲开通往副厅的大门。


    “我最近在省里转了转，黄省长对我明确表示支持。”沈明成的话中多出几分自信。


    陈兰踩下刹车等红灯，轻声说道，"要不让妈给大舅打个电话？大舅在省发改委有战友，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沈明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那太好了。"


    心道，妻子的娘家总算还有点用！


    “对了，听说随远县也在争取这个项目！”陈兰小声问道。


    沈明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特别荒谬的笑话。


    “这种级别的项目，必须要省里有过硬的关系才行。靠的是省里过硬的关系网。我让人查过韩光耀的底牌。他最大的靠山不过是代理市长李朝阳。李朝阳明年就到退休年龄，在省里没有像样的人脉。我跟唐烨吃饭时探过口风，随远县就是走个过场。韩光耀太自不量力了。也不看看自己的实力。什么菜都想吃一口，也不怕被撑死！”


    “我不就是有点担心嘛。你有信心，那就太好了。”


    陈兰赶紧用笑容掩饰尴尬。


    在沈明成眼中，韩光耀根本不配当他的对手。


    可以认为，这是自信，也可以视为傲慢。


    沈明成在车窗玻璃中的表情阴暗不定。


    他其实内心有些羡慕韩光耀。


    这次国家发改委安排调研组来随远了解情况，让韩光耀大大长脸。


    即使国家级的项目下不来，但省里肯定会给安慰奖，配套省级政策和资金扶持。


    唐烨，这小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可惜啊！这个工具人是别人的，不能被自己所用！


    如果他当时选天陵，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