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要拿捏他,却不一定在明掣肘,朱林蔚扣留金章,取的却是这位新任太守的把柄,是取一旦望京察觉所託非人,便可立即撤赫连诚官职的罪证!
那匠人被抓个正着,见到朱林蔚如见观世音,对着人就?是一通撕心裂肺,「朱大人救我!」
朱林蔚憋得一张老脸通红,但他不亏宦海沉浮多?年,立即就?从赫连诚的话中找出纰漏,「大人说的什?么,下官一个字也听不懂!且下官身为典签,拿的是天子俸禄,我偷盗太守金印又有何用?退一万步说,即便大人手中确是假章,那敢问真?章又在何处?」
狄骞笑从鼻孔出。
只见下一刻他就?将真?章搁在案上,指着朱林蔚的鼻子道:「就?在你寝屋床下的锦盒里!」
朱林蔚到底是个早生华发?的文弱书生,再如何老辣,自然也比不过他们这些兵鲁子。但他看着金章,竟还能?先?指狄骞的错处,「你擅闯民宅!」
「擅闯民宅之前还是先?掂量掂量你自己伪造官印,欺上瞒下的罪名有多?大吧!」赫连诚抬脚跨过书案,冲着廊下一吼:「主簿呢,给我滚出来!」
众人纷纷别过身,生怕这位赫连太守拿自己立威,转瞬人群中就?抖落出一个身形矮小、面色黝黑的官员。
「下,下官在!」
赫连诚见人出来,语调转而和悦起来,不知?道的以为他在问什?么菜价,知?道的才?道他这是要杀人,「你倒说说,你们典签犯的是多?大的罪?」
主簿官微言轻,他在朱林蔚与赫连诚之间摇摆不定。朱林蔚背靠望京,但远水解不了近火,眼下刀就?架在脖子上,这位主簿若是答得不对,便是脑袋会否搬家的问题了。
「这,按,按大梁律,该,该——」
「我道一州主簿该将大梁律法牢记于心,不想也是个废物脑袋!」赫连诚的声音低沉两分,落在主簿的耳朵里只可怖了十倍不止——
「不若这样,你今日便让贤吧!」
「大,大人!」主簿慌忙跪下,不敢再看朱林蔚,老老实实背了律条,「按律典,典签该革职查办,处以髡刑或笞刑二百!」
「赫连诚!」乌红的鲜血早已沾染朱林蔚整整半张脸,他索性伸长了脖子让赫连诚砍个痛快,「你不如将这府中旧吏全?都杀个干净,我倒看你如何补上师戎郡的亏空!」
「亏空——」赫连诚仿佛听见个天大的笑话,「给我抬进?来!」
今日若是让朱林蔚占去哪怕一星半点的上风,往后赫连诚还如何在师戎郡行走?!他踩着朱林蔚的话,又叫人抬进?来一箱东西。
这回院中的人退得更开了,他们抻着脖子往人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箱子不过三斛米的大小,抬箱子的人却是满头大汗,步履沉重。
「什?么箱子得十几个人一起抬啊?」「不会是金子吧!」「我的亲爷,这得有多?少!」
朱林蔚听着廊下聒噪,内心惶惶不安,他转过身去问赫连诚,还想再反咬一口,「你入城之时还没有箱子,这些金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看来典签大人的记性是真?的不大好——」赫连诚迈开一步,已将典签逼得无路可退,缩在一团角落里,只听他摇摇头嘆息道:「在下做太守之前乃是经营互市的皇商,有这么点儿金子,很?稀奇吗?」
狄骞听不过瘾,也撂下匠人跟嘴上来,「你这脑袋怕不是浆糊!这么些金子用个箱子去装,是预备白给人抢么?」他一抬脚,登时吓退了周遭的掾属,岂知?他只是指着自己的靴子道:「自然是咱们弟兄一人一锭绑在脚上,千里迢迢人力运过来的!」
此等运法简直超乎朱林蔚想像,他咋舌道:「你,你就?不怕——」
「怕什?么?你当我是你,嘴上尽忠职守,心里拿我当个贼防?」赫连诚负手盈盈而立,廊下顿时死寂一片,众人连个大气也不敢出,「我赫连诚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今日这院子里的人,我只留对我一人忠心的,你们既已见过我是如何对待弟兄的,可曾见过我是如何对待敌人的?」
前有海寇,后有淳于公子,眼下活生生血淋淋的朱林蔚就?站在堂前,院中诸人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直接扑通一声倒地昏厥。
赫连诚如白鹘一般扫视院中,「你们一个一个地说,究竟愿不愿意,做我赫连诚的下属!」
第044章 罚酒
铎州医馆, 贾昌此刻正端着药,去?唤躺在床上的公冶骁。
这几日天暖,反倒不利于伤口癒合。那夜公冶骁侥幸捡回一条命, 带去?的三十人一个也没回来, 亏得贾昌机灵, 早早寻了个山洞躲起来, 才?有公冶骁的一条命。
「景曜,来喝药。」
啪的一声,陶碗应声而碎。
「滚开!」
公冶骁还不大能下床,但砸碗的本事却见长?,贾昌被甩了脸子也不恼,只?继续好?言相劝:「景曜, 何必拿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呢?」
「抓不着人,你我?的脑袋就不归自个儿!」公冶骁两侧一摸黑, 几日没拾掇自己, 瞧着狼狈得很。眼下他是完全没了指望,日子一天天过?去?,将他一点一点逼入绝路,更加抓心挠肝, 「我?过?得去?又如何!?」
护军大人可就要?到铎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