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和司北等人去与桑兰回合，救治京城里中蛊的人，再找出那幕后三人。
谢窈在确定萧稷没事之后，视线落在他身上。
萧稷下意识的避开了谢窈的视线。
但只是一瞬，他又看了过去，挪到谢窈面前，“窈窈……”
谢窈理都没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往外走去。
很显然，她在生气。
并不准备理会萧稷。
谢窈虽然昨日就看出了问题，但她心里到底是对萧稷的担心占据了上风，所以生闷气。
此刻知道萧稷平安无事，她也不必再闷着了，必须要让萧稷知道她的态度。
“窈窈。”萧稷心虚，立刻跟在谢窈身边，谢窈直接出了养心殿，萧稷跟在她身边。
但刚走没两步，李大监的声音便响起，“陛下，几位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萧稷脚步一顿。
这才想起他还约了朝臣，都是事关京中情况的部署，只是愣了一瞬，萧稷立刻拉住谢窈，“窈窈，跟我来。”
萧稷握着谢窈的手，不由分说便将她往前殿带去。
谢窈还气呢，只能瞪他，“陛下您这是做什么？放手！”
“不放。”萧稷道：“今日我与朝臣是要商议京中蛊虫之事。”
萧稷没再多说，谢窈也没多想。
一直到进了前殿，谢窈才后知后觉明白什么，有些诧异的看向萧稷。
萧稷只对谢窈轻轻点头。
虽然他中蛊之事只是一个乌龙，但有些事他决定还是按照昨日刚刚筹备的计划来做。
比如……
加快培养谢窈的速度。
他看的出来，谢窈对政事很感兴趣，他乐意成全，与她共享。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几个等着的朝臣立刻行礼。
看到两人同时出现，几位大臣的心里都闪过诧异，说的国家大事，皇后娘娘来做什么？
而且昨晚的事……他们可都有所耳闻。
还传什么皇后娘娘要失宠了，可看帝后此刻携手而来的样子……哪里像是要失宠？
萧稷当着几位朝臣的面命李大监在他的椅子旁边加了一把椅子。
扶着谢窈坐下之后才道：“京中之事，如今情况如何？”
这……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但有人上前出声，：“回陛下，娘娘，大理寺这边该稳定的区域都已经稳定，有可能中蛊的大人们都已经保护起来……”
说话之人正是赵昊。
原本今日来禀报的该是程风起，但程风起遇袭，状况不好，便由赵昊顶上。
赵昊作为谢窈的表弟，虽然不清楚眼下的情况，但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回话。
没给其他大臣反应时间。
萧稷点了点头，眼神落在其他几位大臣身上。
有赵昊的禀报在前，这些大臣此刻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有些骑虎难下的意思。
“嗯？”萧稷拧眉，声音带了几分不满。
立刻有人再次出声，“回陛下，娘娘……”
最后所有人都一一回禀了消息，只是心里稍有些憋屈，后宫不得干政。
陛下今日堂而皇之将皇后娘娘带来议事，是什么意思？
对此，萧稷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确认了京中如今的情况之后，谢窈和萧稷的眼神已经放在了宣悦那边。
方才程风起和司南已经去调查，还要查一下谢窈放在隔壁两家的人有没有出事。
毕竟都几日了，他们也没发现问题。
很快，竹青就回来了。
“娘娘，已经查过，咱们安排的人没事。但他们是真的没发现宣小姐出了事……”
“这几日宣悦小姐的住处没有任何动静，一切如常。千禾姑娘还出门采买，都不曾吐露半个字。”
竹青这么一说，谢窈很快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宣悦并不知道左右邻居是她安排的人，并未向任何人求救是在保护无辜的邻居。
这是宣悦能做出来的事。
“如今情况如何？”谢窈问。
“因着知道宣小姐宅子里有歹人，所以咱们的人不敢随意探问，就怕打草惊蛇会让歹人伤害宣小姐。”
“但从千禾姑娘这些时日采买的饭菜数量看，歹人应当不多，最多也就是一两人。”
谢窈点头。
司南也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娘娘，属下已经调人，将宣小姐住处的整条巷子围住，请陛下娘娘示下。”
“程风起不能出面。”谢窈想了想，道：“我亲自去谈。”
“窈窈……”
萧稷刚开了个头，谢窈便道：“幕后之人指使程大人向陛下你出手，现在必不知道陛下你其实没事。”
“所以我出面是最好的。”
“说不定能借此机会，抓住她。”谢窈没指名道姓，但萧稷知道她说的是谁。
萧稷仍旧拧眉，面上难掩担心。
“放心啦。”谢窈道：“我会注意的，有司南和善善呢。一个能保护她的安全，一个就算中蛊也能解。”
她自然是有底气才敢提出这样的建议。
而且只有她亲自出面，才能让萧凝相信，萧稷真的中了算计，该是萧凝出面收割的时候了。
眼看谢窈心意已决，萧稷只能答应，“好，务必小心。”
谢窈说做就做，没有耽误太长时间，直接乘坐马车去了宣悦的住处。
谢窈一点儿都没掩饰她的动静，她才刚到宣悦宅子的外面，就直接让人上前敲门。
“谁？”
很快，屋内就响起了女子的声音。
“宣小姐。”竹青的声音响起，“是皇后娘娘。”
院内一阵沉默，宣悦的声音很快响起，“请皇后娘娘离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沙哑的声音，“开门！”
谢窈心头一跳，宣悦被打了？
她也没有犹豫，直接对院内开口，“开门。”
嘎吱——
门被打开。
谢窈一眼就看清楚了院内的情况，除了宣悦与千禾之外，还有一道黑色身影。
“萧凝。”
谢窈一语道破她的身份，她猜到在此处的可能是萧凝的人，但没想到是萧凝本人。
萧凝抬眸，眼神冰冷，却没有丝毫意外，“谢窈，你来的比我想象中慢。”
“你比我想的胆子更大一些。”谢窈道。
萧凝笑的自信极了，双手环胸，“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的选择。”
“萧稷，你救……还是不救。”
谢窈没有急着回答萧凝的问题，而是对宣悦道：“宣悦，过来。”
“皇后娘娘……”宣悦有些犹豫，但对上谢窈的眼神，还是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站住！”宣悦刚走两步，萧凝便厉声道：“我什么时候准你走了？”
萧凝一出声，宣悦便立刻乖乖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萧凝刚一松懈，宣悦一把抓住千禾的手，朝着谢窈的方向跑了起来。
萧凝：“？？？”
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瞬，便有数人从天而降，直接将整个院子乃至于萧凝都层层围了起来。
宣悦完全没反应过来，萧凝的面上却一点惊讶都没有，“谢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
谢窈明白萧凝的意思，她这样的举动在萧凝眼里，无疑是无视萧稷的生死，想要自己掌权。
谢窈没有否认，而是看着萧凝问：“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萧凝反问：“谢窈，我这也算帮了你吧。”
“萧稷早就该死了，却一直不肯死，甚至还想方设法的治好了病，那这些日子……你真的快乐吗？”
萧凝道：“我看的出来，去年萧稷有在培养你，他想要将皇位传给你们的孩子，但在昭昭长大之前，需要你这个母亲帮他稳定局面。”
“但今年呢？”
“萧稷登上皇位，身体又变得健康之后，他还有在培养你吗？”
“没有了吧。”萧凝冷笑，“他甚至还会防备你，害怕你，不想你分享他的权力。”
“你不会觉得失落吗？谢窈，你是品尝过权力的味道的。”
“皇后始终是皇后，是附属品，是金丝雀。坐上那个位置，才可以真正掌控你的命运。”
萧凝字字句句，都带着蛊惑的味道。
谢窈都不得不承认，萧凝说的很有道理，且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应该有的合理的发展。
但萧凝失算了。
萧稷不是旁人，他没有过河拆桥，没有像要将她圈禁，反而一直都有在循序渐进的带她参与政事。
“谢窈。”萧凝见谢窈不语，也不着急，只当谢窈是在思考，“我是在帮你，而你需要我的帮助。”
谢窈抬眸，“这就是你不怕的原因？”
萧凝胆子很大。
但谢窈也能理解，毕竟在萧凝的想法里，她若是选择自己掌权，放弃萧稷，那萧凝的确算帮了她。
而她选择救萧稷的话，就要跟萧凝谈条件。
不过很可惜……
“抓起来。”
谢窈一声令下，原本聚在院子里的侍卫们立刻出手，将萧凝控制住。
萧凝有些身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控制住。
“谢窈！”
萧凝没想到谢窈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儿都没有被她刚刚的那些话迷惑到，“我们是同一个战线的人，不是吗？”
“不是。”谢窈回答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她看着萧凝，道：“你为了一己之私，在军中下蛊，在京城下蛊，坑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萧凝，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与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带下去。”
谢窈吩咐之后，便看向宣悦，想着回头让善善来给宣悦也瞧瞧。
萧凝一看谢窈玩真的，表情立刻变了，“谢窈，你现在在我们面前装什么清高？”
“你的选择很清楚了不是吗？你心里早就开始期待了吧？期待萧稷去死，你掌握大权。”
“谢窈，你承认吧，我们就是一路人！”
“你根本不懂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多伟大的梦想，我是为了全天下的女子！”
“自古以来，女子们就被压迫，为什么？因为掌权者一直都是男子！只有女子坐上高位，才能改变这一切。”
“为了天下女子，我甘愿背负骂名！”
萧凝说的大义凛然，谢窈却听得想笑。
萧凝口口声声为了天下女子，从前利用女子的事却没少做，而且此次为了夺权，害了那么多百姓和将士们的性命。
对无辜百姓，保家卫国的将士们都毫无敬畏之心，这世上除她之外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身为掌权者，从不是高高凌驾于百姓之上的。
谢窈不敢想，若是萧凝这样的人真的成为了女帝，那百姓们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你笑什么？！”
谢窈的反应让萧凝暴跳如雷，整个人气恼的想要冲向谢窈，“很好笑吗？”
“谢窈，你明明也是女子，为何你就不能理解共情我？明明我们才是最应该携手共创一番大事的。”
“萧凝。”
谢窈忍无可忍，打断了萧凝的话，“你是不是口号喊的太久，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
什，什么？
萧凝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下眼，呆呆的看着谢窈。
“到底是共创大事，还是单方面被你利用？”谢窈盯着萧凝的双眼，“你口口声声你是想帮天下女子。”
“可你看我的眼神，跟某些恶臭的男人没有区别。”谢窈道：“那个眼神……就好像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货物，一个筹码。”
“萧凝，在你的计划里，你想用我交换什么呢？”
“好难猜。”
言语可以骗人，但眼神和行动不可以，萧凝看她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尊重。
“萧凝，承认你的野心没什么可耻的，你是皇女，你想要得到皇位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但你羞于承认，还要为你的野心拉大旗，找遮羞布。”
“萧凝，你不行。”
谢窈几句话，将萧凝说的神情恍惚，一时都忘了反抗。
谢窈摆了摆手，萧凝被带了下去。
宣悦的住处再次变得安静。
与此同时，善善也到了，她被谢窈拉着查看宣悦跟千禾的情况。
宣悦道：“皇后娘娘放心，她没对我做什么，我没事。”
谢窈却没立刻回答，而是等着善善的诊断，善善查看了宣悦的情况之后很快道：“谢窈，放心吧，真没事儿。”
善善还有很多事要忙，所以查看了情况之后很快离开。
谢窈这才看向宣悦，“没事就好。”
“多谢皇后娘娘。”宣悦屈膝行礼，“此次的事，让皇后娘娘费心了。”
谢窈摇头，“萧凝的目的是我和我陛下，你们也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顿了顿，谢窈又道：“不过宣小姐的保密工作做的是真好。”
她安排的人这么多日硬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发觉，若是早点知道的话，那她便可以早点做些安排。
“啊？”
宣悦一时没有明白谢窈的意思，千禾倒是反应过来，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熟悉的脸，道：“小姐……这是咱们的邻居啊。”
宣悦立刻明白过来，猛然看向谢窈。
谢窈对她微微点头，肯定宣悦的猜测。
宣悦是真没想到，随后便是动容，她对着谢窈行礼，认真诚恳道谢，“多谢皇后娘娘。”
她明白，这不是监控，而是保护。
若是监控的话，院内的情况皇后娘娘又怎么会不知道？正因为保持了距离，萧凝才能挟持她几日。
谢窈摇头，“我也没做什么。”
“今日之事怕是瞒不住，你这边……”
“请皇后娘娘将我下狱！”宣悦立刻道。
“想好了？”谢窈问。
宣悦点头，“请皇后娘娘成全。”
“带下去吧。”谢窈没再多说，她知道宣悦是心志坚定之人，随着她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人上前，押着宣悦就要离开。
千禾见状，立刻跟上，“小姐……”
宣悦没回头，也没有带上千禾的意思，千禾跟着她在这院子里过清贫的日子也就算了，如今她去天牢……千禾最好还是别跟着去了。
那日子可不好受。
宣悦被带走之后，谢窈也很快离开了此地。
她的车架刚进宫门，萧稷便迎上前来，“窈窈，都处理完了？”
萧凝被抓这样的大事，自然第一时间就被禀报给了他。除此之外，萧凝说的那些话也是一字不差的传入他耳中。
这可把萧稷急坏了。
他可是一点儿都没有萧凝说的那些心思，他家窈窈可千万不要听了萧凝的话然后多想啊！
带着这样的心思，萧稷急急匆匆的来接谢窈。
生怕来晚一点会出什么大事。
萧稷二话不说，直接抱住谢窈，不带任何情欲的，只是单纯心疼而爱怜的拥抱。
“窈窈太厉害了，直接就抓住了萧凝……”
谢窈听到萧稷的话，有些诧异的看向他，“陛下，你怎么了？”
这反应就不太对！
陛下第一时间问她的，不应该是累不累吗？
怎么……是夸她？
还夸的敷衍没诚意。
毕竟萧凝就等着她去抓，这实在没什么好夸奖的。
“我没怎么。”萧稷先回答了谢窈的话，然后才想到什么，与谢窈一边往养心殿的方向走，一边道：“窈窈，萧凝说的话我都知道了，但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那样的意思……”
“嗯。”
谢窈点头，看向萧稷道：“我知道，陛下没有。”
萧稷一直都有在继续培养她。
从前的萧稷在做的事，后来的萧稷也在做，哪怕他失去了关于她的全部记忆。
但从没有忘记爱她。
谢窈从前觉得，爱不是什么很可靠的事，她当初选择救萧稷，也是一场豪赌。
但萧稷一直都在坚定的告诉她，爱是很美好的事，而她谢窈，直到此时此刻，都没有赌错。
谢窈扣住萧稷的手，“陛下，我不是很笨的人，不会萧凝说什么就相信什么，我长了眼睛，我会看，我有一颗心，我会感受。”
“我不会听萧凝说了什么。”更要紧的是，她感受到了什么。
她感受到的，是萧稷全心全意的尊重和爱。
萧稷明白谢窈的意思，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唇角忍不住上翘。
不过两人刚腻歪了没一会儿，李大监的声音便在外传来，“陛下，娘娘，程大人求见。”
程风起。
“宣。”萧稷道。
程风起刚一进来，人就跪下了，“陛下，娘娘，萧凝之事与宣小姐无关，求陛下娘娘赦免宣小姐！”
此事萧稷还不知道，他转眸看向谢窈。
谢窈也是没想到，长公主那边还没动静，程风起便先求到跟前来了。
可见程风起对宣悦的确真心。
谢窈问：“当真想救宣小姐？”
“是。”程风起没有丝毫犹豫，跪的笔直，“宣小姐实在无辜，求陛下娘娘开恩。”
程风起一向是个理智的人，但今日的行为分明有些冲动。
“好。”
谢窈道：“你最近以及往后三年内的功劳一笔勾销，本宫便如你所愿。”
“你可愿意？”
“多谢娘娘！”程风起磕头道谢，应承下此事。
谢窈和萧稷都没想到，程风起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可见程风起对宣悦是真上心。
顿了顿，谢窈又道：“程大人，你付出这些，都只是你单方面的意愿，你明白吗？”
绝不能成为往后要求宣悦回报的理由。
“请陛下娘娘放心，臣绝不会。”程风起道：“此事可以保密，臣可以永远不让宣小姐知道。”
“不。”谢窈却是摇头，道：“你若想让宣小姐出来，这件事必须人尽皆知。”
程风起不明白，但程风起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半个时辰，这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陛下跟前的红人长宁候程侯爷用三年功劳，换取宣悦出天牢。
这消息一出，满京哗然。
程风起一跃成为京城最令人瞩目的情种。
宣悦本人也没想到，她刚进天牢，都还没来得及熟悉情况呢，就又被放了出来。
程风起就在天牢外等着她。
想到刚刚狱卒说的消息，宣悦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她缓步上前，道：“程大人，其实你不必救我的……”
程风起摇头道：“请宣小姐放心，我绝对没有挟恩以报的意思。”
“也请宣小姐，不要怪罪我擅作主张。”
宣悦抿唇，屈膝行礼，“是我要多谢程大人。”
程风起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些，认真道：“宣小姐，先前你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收拾过，马车已经在等着，请让我护送你回去。”
他没有贸然给宣悦做什么安排，更没有安排什么宅子之类的，那就不是帮忙了，是羞辱！
宣悦闻言，整个人都放松许多，“多谢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