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头发很长遮住了眼，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衣服也大，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他整个人异常消瘦。


    周丞尧坐到沙发上，盯着林野。林野的手腕很细，苍白病态，他抬手的同时也抬起了眼。淡漠凉薄的眼里盛满了讽刺，凉凉笑了下，道，“我很感谢你们的看得起，但真的没必要在我这里砸钱。”


    林野身后的背景杂乱，电脑椅扶手掉漆严重，透露着一股子廉价。越过椅子看到屋内设施，就是一张床，一无所有。


    “我这两天会签直播公司。”林野的眼雾蒙蒙的，笑也不是什么轻松的笑，嘴角上扬，西仍是讽刺，“你们在我身上花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不过得过一段时间，我现在——”


    “病例全部扫描发给我，越详细越好。”周丞尧打断了林野的话，“我跟我的医生聊过之后再给你回复，你这期间先不要签其他平台。”


    林野皱眉，他是从百度上知道kg是周丞尧一手创立，年仅二十二岁。拥有着非常牛逼的履历，剑桥经济学专业，二十岁回国不知道怎么脑筋不对劲进入电竞行业，组建了kg，第一年就拿到了世界冠军。


    林野跟周丞尧不算熟，他们也就玩过几次游戏。


    “我为什么要照着你的话做？”林野取出一支烟咬着，拿起打火机，抬起雾蒙蒙的眼看向视频那头的周丞尧。


    他微微偏头，齐刘海偏向一边，露出他修长的剑眉。林野的长相很秀气，有些男生女相，打火机啪的一声脆响，蓝色火苗卷上香烟。


    “你不会甘心去做主播。”周丞尧低沉的嗓音落过来，仿佛一把利刃，直刺林野的心脏。


    林野的手顿住，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周丞尧，周丞尧也看着他，漫长的对视，林野有些烦躁抬手把打火机扔到了桌子上，腾地起身，“你以为你——”


    “有办法治。”周丞尧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敲了一下桌面，那双锐利的眼仿佛能看透人心，逼得林野冷静下来。“你愿意吗？”


    林野拿下烟，喉结滚动，“什么？”


    “kg现在需要一个强势的替补。”周丞尧语气仍是淡淡，但语气和态度却居于上风，“如果你愿意过来，kg会给你提供最优渥的医疗条件。”


    林野又坐回去，“电竞行业，不缺年轻有能力——”


    “天才却是百年难遇，我看不上别人。”周丞尧没有再咄咄逼人，缓了下情绪，才说，“你考虑下，若想打职业，kg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林野沉默，周丞尧收起修长的手臂，换了个坐姿，目光下移落到林野的手上。不知道林野涂了什么药，花花绿绿衬托皮肤越加惨白，枯槁手指十分可怜。周丞尧蹙眉，停顿许久才开口，“你值得更好的。”


    第12章 背叛


    林野干脆利落的关掉了摄像头，周丞尧走出房间。李飞直冲上来，拼命压抑的情绪让他眼部充血，“为什么抽二十七万一千四百四十一？为什么是这个数字。”


    “五百二十一个五百二十一。”


    李飞只觉得血液直冲大脑，快要当场死亡了，他为什么要来做kg俱乐部的经理呢？他嫌自己命长了吗？


    李飞狠狠喘了一口气，认真盯着周丞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性取向是男人还是女人？”


    “联系埃文。”周丞尧迈开长腿往前走，一边吩咐李飞，“我找他有事。”


    “怎么了？你不舒服？”李飞皱眉立刻追上周丞尧，“感冒了？还是水土不服？”


    “不是我。”周丞尧单手插兜，黑色卫衣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略一抬下巴，道，“是林野。”


    “谁？”


    “hawk。”


    李飞狠狠揉一把头发，他最近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刚刚三十岁已经有了秃头的迹象，这些全部归功于周丞尧。又是hawk，李飞现在听到hawk的名字都能生出恐惧。“他怎么了？”


    “手伤。”


    “你是不是看上hawk了？”


    周丞尧倏然停住脚步，回头，周丞尧身高一米八五，足足比李飞高出半个头，他居高临下注视李飞。。


    李飞：“……”


    周丞尧看了一会儿李飞，垂下沉邃的眼，若有所思，“看上？”


    他点头，单手插兜信步往前走，嘴角上扬，那张不羁的脸缓和，“有点意思。”


    李飞：“！！！！！”


    李飞嗷的一声惨叫，肥硕的小短腿挥舞的飞快，“我就是瞎说的，你别当真。什么看上不看上的我就是胡扯，你可千万别听，你们都是男人——”


    周丞尧偏了下头，抬起眼，嗓音轻慢，“我的性取向是男人。”


    李飞一头撞到了门框上。


    周丞尧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把病例转发给李飞，“尽快联系埃文，钱不是问题，我要治好林野的手。”


    ————


    挂断电话，林野走回去坐到电脑前李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野一边接电话一边扎绷带，“有事？”


    “你真够意思！”李洋怒气冲冲的声音落了过来，毫不客气，“你在困境的时候我拉你，你现在攀到高枝了直接把我踢开！”


    林野夹着手机把绷带缠好，皱眉不知道李洋发什么疯，“什么？”


    “kg是牛逼！tigerk是牛逼，能给你带粉是吧？”


    林野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冷下去，“你什么意思？”


    “跟我组队没时间，和tigerk组队倒是有大把的时间。”李洋嘲讽的笑落过来，“我以为你手疼下午不播了呢，原来是有其他的金大腿。”


    林野电线杆一样粗的神经终于是有了知觉，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没有跟你组队这件事？”


    “是，你如果不想跟我播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这样。”


    “我是不想跟你一块播了。”林野直截了当，“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操！”李洋操完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吗？其实他们也没搭档多久，生气吗？被林野放鸽子，现在的林野有什么资格放自己的鸽子？林野现在也就是一条流浪狗竟然敢放自己的鸽子，“你他妈以后别来求我！我们俩完了！”


    “我……”林野只说了一个字，李洋恶狠狠的挂断了电话，林野揉了下额头。耳机了周丞尧的声音落过来，沉沉的有命令意味，“不播了，现在去休息。”


    林野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着摇摇头把绷带打完，周丞尧把他踢出了组队。手机响了一声，周丞尧发来短信，“我的医生会联系你，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林野把绷带扎好，手机撂到桌子上。他承认在周丞尧提出那句手可以治，赛场还在的时候心动了。那瞬间他的心脏在狂跳，尾指轻微的颤抖。重新站到电竞赛场上，披起战袍迎战属于他的战场。


    不再是行尸走肉。


    林野抹了一把脸，深吸气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床，从床底下拉出纸箱翻到病例，他顺手从床上拿起黑色长款羽绒服披上走了出去。


    唯一的机会。


    林野把扫描件发过去，他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天气变暖了，路边的花圃长出了嫩芽。下午的阳光普照大地，林野拉下羽绒服的帽子抬起头看天。


    一个塑料盆直砸过来，楼上夫妻又开战了，林野闪身避开塑料盆飞快的跑上楼了，什么玩意。


    他不怕被周丞尧骗，他现在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被人骗。赌一次，如果是真的，他的手有救，林野抬手盖住脸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眼睛发烫，他卷起被子把自己裹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最后一次。


    林野在被子里拱了大半晌，把自己折腾的没有一点形象，头发全支棱起来。阳光落下，窗外渐渐暗了下来，林野坐起来走到电脑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和直播。


    “背信弃义？”


    “两年前你说永远不用hawk这个名字，退役不再打绝地求生，你这叫不叫吃了吐？”


    “看到李洋的长微博了，你真的不配hawk这个名字，hawk是属于曾经的fw。”


    林野打开直播间就看到这些留言，他懵了一下，瞬间半截身子仿佛浸入了冰冷的寒水里。上一次被密集的攻击是两年前，他是队长，带领fw败了整整一年。官博发的每一条微博，下面全是骂hawk。林野自己的微博，骂的林野很长时间不敢打开微博。


    他后来看比赛直播，弹幕有一半都在骂他，直到林野退役彻底消失，那些骂声才结束。


    林野静静看着弹幕多了起来，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后面弹幕回复：“请你去看李洋的微博，fw前狙击手。”


    “人品真差。”


    “去告诉t神，不要跟这种小人玩。”


    林野抿了抿嘴唇，他的直播开着，这些弹幕就在屏幕上刷。林野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搜索李洋，李洋最新一条微博转发两千，血淋淋的标题，“来扒一扒fw前队长hawk。”


    林野没有看内容，只看转发，热门转发是路西法，“从转发中抽一个人打一千，不想多说，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你妈个锤子。


    林野和路西法有梁子，刚刚又得罪了李洋，这俩人就想整死他。


    林野浑身发冷，他咬了下手背让自己冷静下来。弹幕疯狂的刷着，林野看到好几次tigerk的名字。


    一切都结束了。


    网络暴力，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看谁的声音够大。林野是个脑子不够数的傻逼，他也是哑巴，他喊不出来。


    视频被扒的七零八散，之前直播时候玩梗的那些桥段也被拉出来一一鞭尸。


    面对李洋是暴力是不耐烦，面对tigerk是舔狗。


    李洋的长微博写的很主观，大段感叹号里夹杂着个人情感，连以前在fw队员之间的关系都写了出来。添油加醋，把林野喷成了筛子。


    弹幕已经被黑攻击，林野关掉了直播也关掉了游戏，他把自己扔到椅子上。取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如果刚刚自己的语气委婉点会不会好些？林野有些烦躁，他的情商一直不怎么高，也很恐惧这些人际关系。


    tigerk会看到这些吧？


    应该不会再签他了，就算签了，人品低下这个标签贴到了林野身上，对将来俱乐部拉赞助也是影响。


    kg没必要粘这一身污水。


    晚上林野吃了一桶泡面，他已经上了热搜，有个小号叫今天hawk死了吗？发了新的文章，名字叫hawk滚出电竞圈。


    内容更是荒谬，内容东拼西凑，林野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完整篇文章，末尾这个博主还艾特了周丞尧。


    “小心hawk这个骗子，珍惜羽毛。”


    林野咬牙拿起手机私信博主，“你有求证过这些事的真实性吗？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已经侵犯了hawk的名誉权，请你删除。”


    博主没有搭理他。


    林野忽然觉得恶心，他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就吐了出来。以前林野是打狙击位，后来为了配合队伍的整体性，把狙击位让给了李洋。


    当时队里有冲着hawk来的赞助商，可为了公平，所有人的钱是平分。李洋的技术并不好，当时的俱乐部经理想换掉他，李洋找他哭，林野拿奖金做担保才把李洋留下来，后来林野的比赛奖金被扣完。林野走的时候被老王刮层皮，林野最后一次和李洋见面，李洋过来告诉他，不能再用基地的车去车站。林野忽然就想到了这些，想了很长时间，大脑里杂音渐渐消散，他又觉得这些东西无解，无论他怎么做都是失败的。


    林野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他走回去把自己扔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挺没意思的，喘气都累。


    林野熬到凌晨三点才昏昏沉沉的睡着，醒来是因为电话。铃声大响，林野的大脑还处于混沌中，他拿到手机看到来电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了电话。


    “我是陈杰，我们之前联系过。”


    陈杰？林野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kg俱乐部的人。还有联系的必要吗？


    “你好，有事？”


    “我在你家楼下。”陈杰的声音落过来，沉稳公事公办，“我接你过去做检查，医生已经预约好了，你能下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