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客气地拒绝了他们，理由是他的老师年事已高, 没有精力见客。


    这时苏娆主动接过任务上前与通明讲道理，几番你来我往, 苏娆险胜。


    约莫二十分钟后，玩家们跟在通明身后进了一座低调的小庙。


    站在露天院子里，通明对他们道：“请诸位施主在此稍候片刻，是否见客我还要问过老师才行。”


    “当然，小师傅请。”苏娆冲他妩媚一笑。


    通明神色不变，转身走到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前轻轻扣了扣门，站在院子里的玩家们只听到一声含糊的应答，接着通明便推开门进了房间。


    沈清城问陆戚，“这次他没说不详，是因为我们暂时不准备进沙漠？”


    陆戚：“或许。”


    通明出来的很快，不等他们多说什么房门便再次打开，不同于之前只敞开一条缝，这次两扇门都大敞开。


    通明站在门口，一副请人进去的姿态，“诸位施主，老师想见你们。”


    玩家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戚握紧沈清城的手，率先朝前走去。


    房间大而空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佛香，让人紧绷的精神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沈清城和陆戚在窗户边看见了一个背朝他们跪在矮桌前的背影。


    背影和通明一样身披米白僧袍，但通明是僧袍颜色是本就如此，眼前这人却是僧袍被洗得发旧泛白。


    背影很瘦，似乎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看起来佝偻成一团。


    沈清城一瞬间想到了脱水的干尸。


    更让他觉得矛盾的是，他在这人身上看到了死气，很少，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将死之人身上。


    然而矛盾就矛盾在，死气虽少，却很浓郁，比得上死了几百年的老鬼。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


    待所有玩家都走进房间，通明跟桌前的老者说了一声后将房门带上，老者咳嗽两声，沙哑着开口，“诸位……请坐。”


    没有人坐下。


    吴猛是个急性子，好不容易见到老者，当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听鲁哈哈说神僧是几十年前来到哈哈城的，敢问之前神僧可是住在佛国？”


    老者慢吞吞地答：“……对。”


    吴猛狂喜，立刻就要上前问清楚神书是怎么回事，被陆戚及时拦住。


    陆戚问：“神僧知道我们的来意？”


    背影点了点头，“不急……听我说。”


    众人口中的神僧法号圆安，他已经很老了，每天维持活着的状态花去了他大部分精力，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太多话了。


    圆安断断续续道：“我老了……你们要问的事情……自己看吧。”


    随后他将手下压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动作几乎不可见，要不是陆戚观察仔细还真注意不到。


    他让沈清城及其他玩家在原地等他，上前和神僧道谢后拿起了桌上的书。


    收回目光时他瞥了眼老者的面容，顿时瞳孔微缩。


    这位神僧真的已经很老了，脸上几乎只有松弛的老皮贴在骨头上，眼睛里面眼白和瞳孔的颜色浑浊得分不清。


    陆戚压下情绪拿着书回到沈清城身边。


    “这是……”看清书的样子的沈清城语气迟疑。


    朴素的羊皮封面……


    “这才是……真正的……神书。”背对着他们的老者道。


    闻言沈清城立刻动手翻开书页，第一页的内容却不是什么沙暴，而是他们在佛塔第九层见过的壁画。


    一个年轻僧人茫然地站在沙漠里。


    老者：“那个僧人……是我。”


    第127章 神明


    正如神书前几页所记录的那样, 当年圆安一眨眼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站在一片茫茫无际的沙漠里，然而他清楚地记得前一秒他还在爬神山前往朝拜真佛。


    起初圆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许他爬得累了, 不下心在途中睡了过去。


    沙漠的太阳十分毒辣，他不得不在沙漠里跋涉寻找可以遮阴的地方, 他找到了一棵枯死的树在树下坐了下来, 等待梦醒。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圆安始终没有从梦中醒来，他开始慌了, 干渴和饥饿一同袭来, 逼得圆安只能离开枯树继续前行。


    后来, 圆安自己也记不清用了多少天，他在渴死前终于看见了绿洲。


    绿洲上有一座高高耸立的佛塔，便是后来佛国的前身。


    当然那个时候的圆安还没有想过什么佛国, 他用绿洲的河水拯救了自己，解决了生存问题后，圆安稍作休息, 随后便怀着好奇和求助的心理踏上了通往佛塔的路。


    他许久没有进食，肚子仍然很饿。


    圆安以为佛塔有僧人, 但实际上佛塔里面连供奉舍利子的佛龛也没有, 佛塔空空如也，有的只是第九层的一本书。


    书用朴素的皮料包裹着, 在缝线处夹着一支削好的画笔。


    圆安将书翻开，发现书的内部除了前四张纸上画有内容外其余纸张都是空白的。


    前四张纸上的图画也很好理解，那就是后来圆安命人绘在佛塔第九层墙壁上的内容，记录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故事。


    一个僧人莫名出现在沙漠里, 几经跋涉找到绿洲，发现佛塔, 在佛塔的第九层拿到神奇的神书。


    那个时候的圆安并没有意识到这本书拥有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尽管他为书上详细记载的他来到这里的内容惊奇了一下，但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最困扰圆安的仍然是饥饿。佛塔无人居住，他无从求助。


    临睡前圆安又看见了夹在书页缝线处的画笔，他效仿画饼充饥的故事，用画笔在书的第五页画了一张热气腾腾的面饼。


    矮桌前老者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他用极慢的语速断续讲述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我被一股香气……馋醒了。”


    “我醒来看见……怀里、除了书……还有一张饼。”


    那正是圆安前一晚在纸上画的饼，因为圆饼弯曲的线条形状和画纸上一模一样。


    沈清城当即抓住重点，问：“你是说画在书上的东西第二天会变成现实？”


    老者的背影缓缓点头。


    沈清城闻言马上翻到第五页，然而第五页并不是什么面饼，而是一座建在绿洲内的古城。


    这座古城他们也很熟悉，正是他们要找的佛国，他们才从那里死回来。


    他注意到这张纸上的画和前四张有所不同，前四张像是印上去的，这张却明显可以看出是铅笔绘上去的。


    沈清城下意识用指腹抹了抹古城上一个翘起的屋檐线条，指腹移开后，线条变得模糊了一些，画纸周围有蹭上去的黑色痕迹。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饼呢？擦掉了？”


    “咳咳，对……”老者咳嗽着道。


    几名玩家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气，画上即可变为真实，这已经够可怕了，但居然还能擦掉？


    他们立刻想到了佛国里一夜消失的上万名僧人，鲁哈哈他们曾见过的佛国竟然只是老者笔下的一幅画吗。


    繁华与沉寂，全在老者一念之间。


    这何止是先知，已经可以称得上“神迹”了吧。


    那发现神书作用的老者又会用它来做什么呢？这下玩家们再看向老者的目光不由带上一抹深思。


    陆戚开口，“你没有立刻擦掉它。”


    “……当然。”老者低低笑了笑，回答。


    他用了一点时间才敢相信手上的书是“神书”，那时他心里很兴奋，满心都是有救了的激动，随后又在后面的几页上画了一些需要的东西用以维持日常生活。


    陆戚：“只要不擦掉就一直在？”


    老者颔首，“是。”


    只要不擦掉纸上的内容，哪怕面饼被吃了，柴火被烧了，热水被用了，第二天它们依旧会出现，几乎可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是一本神书。


    “那后来呢？”沈清城问。


    后来发生了什么促使老者将前面所画的内容擦掉，取而代之地是画上一座古城，建立一个避世的佛国？


    老者：“后来啊……”


    后来，圆安已经忘了那是他在沙漠里生活了多久以后，他接受了自己再也回不去的现实，因此圆安想安定下来。


    他有神书，不必担心生存问题，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毕生的追求。


    圆安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所以他画了古城，建立了佛国。


    有了佛国没有僧人怎么行，接着他又画了一些僧人。


    “这是一本神书……”老者叹道。


    他画的佛国只有形，神书赋予他的佛国却是形神具备，空荡荡的藏经阁被数不清的经书填满，每一本翻开内容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让圆安如痴如醉。


    街道上有僧人前往佛塔朝拜，屋舍里有僧人诵经，每个人长相不一，性格也各有不同，仿佛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圆安只画了不足十个人，神书赋予他的却是符合佛国规模的数量。


    在僧人的认知中，他们自小在佛国长大，圆安则是佛国的“先知”，他们对圆安有着发自内心的恭敬和尊敬。


    他们在佛国自耕自种，自给自足，有了佛国和这些僧人的存在，圆安再也不用将画纸浪费在解决衣食住行上。


    这样的日子让人上瘾，可是过久了也会腻。


    圆安想离开沙漠了，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后你就来了哈哈城？”蒋锵追问道。


    “呵、咳咳。”背朝他们的老者笑着笑着便咳嗽起来，最后只能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