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拦不住。
下一秒，常何拉着唐遇退开，而刚一离开窗口, 一个人影就扑到了窗边，正是准时出现在房间里的章明。
女人的身躯撞击地面的瞬间，大团血花爆开，而与此同时，公寓外瞬间笼罩起浓雾，之前还能看清的后街和市场都被笼罩，浓雾中响起能够震破人耳膜的尖利鬼嚎。
逐渐的，雾气缓缓聚拢成型，最后汇聚成李云嘉的模样，人头刚好和楼顶齐平，燃烧着汹涌恨意的眼睛就悬在窗外，眼球好像取代了天边的血月，冷冷的注视着众人，而唯一亮着孤灯的厅室内一声惨叫突然响彻。
众人跟随着声音望去，只见女玩家已经瘫倒在地，生死不知。张大厨想要拉她起来，然而不拉不要紧，一拉却发现女玩家的身体已经变得像猫一样柔软。
简而言之就是头和肩都被拉到了与人齐平的高度，腰部以下却还在留在地板上，以人类的关节是绝对不可能伸展到这样的长度的，只有被称作液体动物的猫才行。张大厨被这一幕刺激的大叫出声，然而出口的却已经是尖锐的猫嚎，仿佛炸雷一般在狭小的室内回响。
半空中雾状的眼球似乎转动了一下，落到张大厨身上的瞬间他也扑倒在地，像是野兽一般以四肢在地板上翻滚爬行，裸|露在外的手臂也冒出了大片大片的姜黄色毛发，眼看也要重蹈女玩家的覆辙。
短短几息之内，一名玩家已经丧生，另一人也命悬一线。
但就在这时，耿瑞却突然动了起来，他不从哪里掏出了一盏风灯，点燃的灯焰透过玻璃灯罩折射出和客厅中的冰冷灯光截然不同的暖橘色火光。
火光照在张大厨身上，他挣扎的动作就为之一顿，痛苦的嚎叫减弱了许多，身上猫毛的生长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做完这些后，耿瑞向唐遇投去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唐遇的视线从耿瑞和张大厨的身上移开，又看了一眼窗外混沌的眼珠子，最后才落在趴在窗边垂泪嘶吼的章明身上。
常何会意，迈上一步将人提了起来，然后抓着他的领子把他半个身子都推到了窗外。再下一秒，常何反手拔出匕首，在章明肩头扎了下去。
“����啊！”伴着迸溅出的血花，章明痛呼出声。
“自己跳下去，或是第二刀。”常何眸色平静，一边说着一边毫不拖泥带水的转了一下刀柄，然后抽出匕首，刀尖抵在了章明另一侧的肩头上。
“你们干什么！你们疯了吗！！”
章明痛得整个身体都在抖，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然而话音刚落，匕首就刺破了皮肤，刀刃深深的嵌进了骨缝里。
在章明的惨叫声中，常何再次平静的开口：“跳。”
“等等，等等……”三花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惊呆了，好半天才无比惊诧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时间紧急，张大厨还在地上翻滚，唐遇本来不想说得更多，然而耿瑞却突然出声，轻快的说：“没关系，我这里还能撑一会儿，所以不用急，你可以慢慢来。”
“刚好，我也想听一听。”耿瑞用指尖敲了敲玻璃灯罩，听到清脆的回声，话里都带着笑意。
神经病！
三花寒毛直竖，瞪大眼睛看着耿瑞，瞬间明白了这人就是一个超大的危险分子，而且多半脑子有病。但与此同时，唐遇和常何的举动也让她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
唐遇又看了耿瑞一眼，在他的笑意中却发现了一抹戾气。
唐遇将耿瑞的心态归结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心知张大厨此时全靠耿瑞的道具续命，而自己拒绝的话，这个深井冰多半会直接撤走那盏灯让张大厨直接咽气。
他虽然没有没有必要为谁负责，但同样也没有必要送谁去死，于是他只是顿了一下就掏出几个药瓶扔到了章明脚下。
章明半个身体就架在窗外，他根本看不到唐遇扔的是什么东西，但就在药瓶滚到他脚边时，他却明显僵硬了一下，就连口中的痛呼都停了下来。
“你不觉得这件事还差了什么必要条件吗？”
唐遇先是转头问了三花一句，见她张着嘴巴仍然不明所以，才竖起了几根手指，继续说道：“被害人、目击者和帮凶都在这里了，但是，还缺少一个必要的角色，是什么？”
“……凶，”三花并不笨，顺着唐遇的话一想就白了脸色，本能的抬手捂住了嘴，却还是漏出了一声低呼：“凶手。”
“对，凶手。”唐遇点了下头，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章明说的：“别忘了保安室里李云嘉被尾随的视频是被刻意删除过的。”
“是谁删的？为什么删的？只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保护妻子吗����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我闯入你家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我都让你报警了，你为什么不敢报？”
“还有那些药，也不止是李云嘉在吃吧？盐|酸氯米帕名，可不只是治疗恐怖性神经症，还有精神分裂症����你说对吗，章明。”
第153章 春蕾公寓（38）
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 没人说话, 只有几道轻重不同的呼吸声和张大厨痛苦的哀嚎。
唐遇每说一句话，章明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狰狞一分，就在唐遇说完最后的几个字时，章明终于彻底爆发，竟然不顾陷在肉里的刀刃, 猛地拧过身撞开了常何，喉咙里爆发出阵阵嘶吼, 原本称得上斯文的面孔此时却如同恶鬼一般扭曲。
唐遇的目光依然冷淡, 他凝视着好像要在被鲜血染透月夜下化成野兽的章明，忽然叹了口气, 平静的重复了昨天说过的话：“这就是你要的吗？”
章明身体猛然一顿, 嘶吼咆哮都戛然而止，就连细小的气声卡在了喉咙里。下一秒，章明眨了下眼, 眼里淌出两行眼泪, 冲淡了他身上疯狂的气息。
他僵硬的转过身, 一点点抬头向窗外看去。在与悬浮在半空中的瞳孔对视的瞬间, 他好似被蛊惑了伸长手臂探了过去, 不知想到什么, 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极为温和又无比向往的笑容。
但就在笑容浮现的同时，他已经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栽就在呼啸的风声中直直向地面坠去。
三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 窗外的浓雾已经散去，楼层里渐次亮起了灯。
发现有人跳楼后，居民全都一窝蜂的涌了出去，围成一个圆圈对着两具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尸体指指点点，充满了猎奇和兴奋的只言片语被狂风高高卷起，然后吹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下一刻，熟悉的眩晕感笼罩下来，整个世界都彷若随之旋转。
就在这强烈的眩晕中，唐遇看到耿瑞收起了风灯，张大厨的身体终于停止了翻滚，却也再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将风灯收好后，耿瑞走到身上带着油漆味儿的男玩家身边，还未等他回神，利刃就穿透了他的颈项，男玩家扑倒在地时脸上依然残留着逃出生天的喜悦。
耿瑞垂了垂眼，满不在乎的弯腰抽出匕首，甩掉上面的血迹后掀起嘴角向唐遇和常何笑了笑，然后就带着顺子退出了房门。
事情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唐遇纵然惊讶也再无法改变。最后，他也只是咬紧牙关踉跄着穿过了两具玩家的尸体，从客厅里代替沙发的高低床边柜中翻出了双胞胎的画本。
画本上只有一张画，纯白的纸面上浑身鲜红的一家四口微笑而立，唐遇深深的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扯下画纸用火点燃，看着跳动的火焰将微笑的四人吞没。
在最后一抹火星熄灭之后，唐遇的意识终于沉入了一片宁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