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雍乐悄无声息地转动眼珠，冲陆凡启使了个充满警告的眼色，后者则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陆凡启比沈雍乐和颜也好一点，因为他是背对着伊塔库亚而站，只能听到沉重而巨大的脚步声走近，感受到地面轻微的震颤……
却至少不会像沈雍乐和颜也那般，直面那双因为伊塔库亚蹲下身而骤然放大的眼睛和腥臭的血盆大口。
沈雍乐已然屏住了呼吸：“……”
他其实并不清楚伊塔库亚的视力好不好，又是靠气味还是声音才准确找到了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决定对不对。
这样一动不动站着真的就能躲掉了吗？还是说，他们应该立刻转身就跑，跑出浓雾，离开伊塔库亚的活动区域？
更有可能的是……这两者都没有用。
眼前的伊塔库亚似乎发现了什么，它双眼中的火光骤然明亮，粗喘一声，伸出尖利的指抓直接抓向了最外侧的沈雍乐。
沈雍乐瞳孔微微放大。
极近的距离内，他能清晰看到那张仿佛被拉扯变形的腐败人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而兴奋的笑容，空气中都是它破败巨口中喷出的腥臭味……
沈雍乐大脑飞速转动，手上已经极快地摸到了口袋里的道具卡。
跑多半是跑不掉的，用【夏洛塔��特纳】开始研究却只能护住一个人，而【法尔��范伦铁诺】引怪和其他的防护道具卡无法同时使用，爵爷不在，不知道将【葛洛莉雅��拉米雷兹】给颜也他能不能迅速反应过来与自己完成配合……
短短几个呼吸间，沈雍乐已经想到又否决了各种可行的组合方案，然而时间实在是太短，几乎只是一眨眼，伊塔库亚就已经来到了近前，它腥臭的口水顺着尖长腐烂的黄色舌头滴落下来，就落在沈雍乐脚边上。
沈雍乐再也顾不得其他，换上了【法尔】，转头就跑：“别过来！我引开他！”
“哎，”陆凡启只见他从自己身边飞速跑过，下意识回头往后看，继而便是一怔，“怎么……”
颜也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惊住，短暂怔愣后，却是立刻回头喊人：“乐乐！没事了！回来！”
沈雍乐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老远，闻言匆忙间回头看了看，继而脚下动作便是一停。
他又随着惯性跑了几步，才在路中央停下来，脸上满是困惑和惊讶。
那怪物跟出现时一样，又突然间消失了。
沈雍乐很快回过神来，拿出人设卡取下了【法尔】，继而很快观察周围，选定了一个方向：“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颜也和陆凡启都心有余悸点点头，跟着他匆匆离开了这片区域。
一直走了近五分钟，彻底离开那块地方，三人才慢下脚步，重新展开讨论。
陆凡启刚才一直背对着怪物，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此时忍不住开口询问：“刚刚是怎么回事？伊塔库亚突然走了吗？”
“不是。”颜也是唯一见证怪物消失过程的人，他摇摇头，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那怪物是在短时间内突然虚化消失的，甚至随着它消失，雾气中那一片的景色也产生了一定变化。”
他甚至看到伊塔库亚挥来利爪，指尖在半空动作时逐渐透明，就像是融入了雾气里。
他想了想，“有点像是两个半透明图层的重合，我们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短暂地交错了刹那，之后我们的图层恢复100%不透明的显示，那怪物就被盖过去了。”
陆凡启微微一顿。
沈雍乐明显也是想到了什么。
陆凡启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总觉得这个有点像是，……多重宇宙的空间重合？就是克苏鲁作品里经常会出现的那种，无名之雾里隐藏着的另一个世界……”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有点措辞困难，“很多克苏鲁故事里都有类似的事件，在雾气中掩藏着许多巨大而难以名状的怪物，它们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临世界，一点点将现实里的事物……”
他微微顿住。
沈雍乐接口：“将现实吞噬。”
陆凡启眼前一亮，似乎想赞叹他的措辞，然而下一瞬醒悟这个词的意义，却又很快脸色一变。
三人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现状的担忧。
沈雍乐无奈摊了摊手：“其实我之前看到伏尼契手稿的时候，就隐约有了预感……这个副本的最终波ss可能不是门之钥。”
他们应该是在前几轮时就发现了这些，才会留下伏尼契手稿作为提示。
颜也想了想：“你是说，最终的任务目标其实跟控制无名之雾，或者是阻止小镇被吞噬有关？”
沈雍乐点点头。
颜也微微皱眉：“那么，轮回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呢？”
他眨眨眼，“如果阻止无名之雾才是副本任务……我们之前的周目多半也发现了。”
沈雍乐接着他的话猜测，“但前几轮里……因为各种选择错误和意外事件耽误了时间，雾气蔓延得比现在还严重，导致通关失败，因此才会有轮回。”
颜也点点头：“有可能，那么轮回就并不是需要被停止的，反而需要被用某种方式触发或者激活。”
陆凡启托着下巴接口：“如果是《忌日快乐》电影，就是主角死了一切就会重新开始……”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这句话说出来，众人才察觉到可能性非常高。
照片显示颜也和陆凡启之前都死了，而沈雍乐是门之钥，在他也死亡后轮回重新开启，简直再合理不过。
“不不不，”陆凡启很快又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这是阿克夏骗我们自杀的坑，还是先别往这个角度想了。”
“对，”沈雍乐也敏锐发现了其中的逻辑谬误，“主要是，轮回并不是目的，只是在本轮失败后走投无路的选择，即便真的开始新一轮，最终目的也还是需要破解任务。”
陆凡启想了想：“那就还是要先研究出怎么阻止无名之雾了……”
“还有一个问题。”
颜也之前似乎是在想什么其他事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开了口，“如果副本任务只是要通过轮回阻止无名之雾……爵爷去哪里了？”
“四周目游戏，爵爷却只留下了一条被屏蔽严重的短信……是不是说明，之后的三轮重置，他都没有参与？”
很显然，沈雍乐和莫觉在第一轮都存活到了轮回发生时，莫觉甚至知晓一切门之钥的作用机制，因而能给沈雍乐留下信息。
然而之后，副本一遍遍经历重置，沈雍乐决定了重置时的世界状态，其他人跟着死了又活，莫觉却从头消失到尾，没有再留下其他任何痕迹……
陆凡启道：“李老师不是说爵爷是吸血鬼吗？或者是别的什么，一直被关在坟墓里做实验，所以才没能参与我们之前的行动，等我们与他汇合就能一起讨论了？”
颜也摇摇头：“这不符合阿克夏对玩家们的公平原则。”
“副本人设卡只会限制玩家的身份，哪怕难度有区别，也只会是有个别玩家更难完成人设要求，不可能有人从一开始抽到的人设就保证他能安安稳稳躺在某个地方，不参与主要剧情，等着其他玩家带他通关。”
“而从目前的情况看，如果我们不找到爵爷，他就是被动地、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出了这一次次的时空轮回，他甚至根本决定不了自己的游戏命运，存活与否完全取决于队友们是否靠谱。”他抬头看向剩余两人，“这根本不可能。”
沈雍乐知道以颜也的性子，如果没有想通整件事，多半根本不会将怀疑说出来。
他既然说了，就必然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就听颜也很快说出了结论。
“所以，我猜……”颜也微微眯眼，“或者他也可能一直在游戏主线里，只是根本不在我们所处的这个轮回世界。”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雾气，不远处似乎又有了某处虚实的交替。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被阿克夏套进来了，我们看到的、经历的、一直试图改变的，都是已成定局的‘过去’，而主线……一直在爵爷所在的另一个位面。”
“什么意思？”陆凡启挠着头，“等一会我消化一下����你是说，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吗？那我们这样一遍一遍来岂不是就毫无意义了？！”
第149章 门之钥（9）
“肯定不是无意义的，”颜也想了想，“如果重置是我们主动触发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回到雾气吞噬尚且还能挽回的状态；亦或者我们在第一轮就都死了，爵爷和乐乐是想把我们救回来才开启重置，而对过去事件的改变能够直接影响未来的结果……”
“当然，”他耸耸肩，“这些都只是猜测，我只是觉得爵爷既然曾经发来过短信，就说明他并不是因为太幸运而得以从头至尾没参与轮回。”
“也可能只是爵爷对轮回起到了某种‘特殊作用’，比如凡凡刚才说的，触发重置的方法我们还没找到，说不定就在爵爷身上……”
沈雍乐略微沉吟：“其实……我也有一个猜测一直不敢确定……”
他话音未落，周遭突然响起一阵树枝被连续压断的声音。
沈雍乐只觉一股危机感突然袭上心来，下意识抬头
却见一根粗壮无比的巨大树干在他眼中骤然放大。
沈雍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收回脚步，然而一切太过猝不及防，时间只够他做出这一个动作，那树干已然伴随着骤然密集的断裂声彻底倒下，“轰隆”一声，重重砸在了他的身前。
力量之重，甚至激起了一阵林地中的灰尘。
陆凡启和颜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都被吓了一跳，呛咳着冲进腾起的尘土来，见他没有受伤才勉强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陆凡启一边手忙脚乱上下检查他一边询问，“你没事吧？被砸到了吗？”
沈雍乐连忙安抚他：“没事没事，我躲开了。”
陆凡启简直心有余悸，将沈雍乐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后：“要么还是我走第一个吧……真的，相信我，这种到处都是陷阱的地方还是我比较不容易吃亏！”
沈雍乐倒是相信他这个判断，但他明显是有什么猜测尚没来得及说，略微犹豫，最终还是一把捉住了打算带路的陆凡启，将人再次塞回了自己身后。
“算了，还是我走第一个，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意外，我也能避开，如果是更致命的那类……你别忘了一开始雕像的事。”
颜也已经走过去检查了一遍那大树根部，发现断裂处有明显被虫蛀过的痕迹，内部也有好一段几乎都要被蛀空了，基本可以确定又是一次柯尔莫哥洛夫式“意外”。
但即便靠近根部被蛀空，因为树龄不小树枝繁茂，树干砸下来的力度也绝对足以致命。
如果不是走在第一个的是沈雍乐，其他人估计很难毫发无损地躲开，倒也的确是沈雍乐说的那个道理。
不过沈雍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题，现在并没有心思多聊这个。
“而且我总觉得这次意外更像是在给我们警告……”
他眯眼看了看前方雾气里若隐若现的黑影，“我们先换个方向走，赶紧离开这里，我等会再跟你们解释。”
他很快选了雾气更浓的方向，带着两人匆匆转向，“这个地方不对劲，我们先找到雾气的发源地……”
他们并未走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串巨大的轰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突然发怒，一面大肆破坏一面发出响彻天地的嘶吼。
那声音惊动了周边的其他怪物，从几个方向都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声，有脾气暴躁一些的仿佛因此被激怒，直接迈着沉重的脚步从不远处赶了过来。
沈雍乐拉着陆凡启加快了速度，催促着颜也，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一直到听到身后两只庞然巨物战到了一处，才略微缓下脚步。
他匆忙间回头，只能远远看到一只酷似巨鼠的三眼怪物立起身子，将浑身触须插入了另一只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膜翅目节肢类怪物的身体里。
随着那怪物发出一声嘶鸣，无数昆虫从周围的土地、巨石、甚至树干中爬出来，朝着那边聚集而去。
一时地动山摇，雾气仿佛都因为两只怪物的斗争而散开了片刻。
三人对视一眼，尽量不干扰昆虫的行动，加快步速远离那边。
陆凡启边跑边解释：“巨鼠可能是维布尔，据说是在六千年前降临地球，现居住在东南亚的苏门答腊岛上，另一个应该是茨泰尔贞格米，能够命令所有昆虫和爬行生物。”
颜也点点头：“这片森林应该早就不仅仅是小镇外的那一片地方了，不然我们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走到头……”
沈雍乐也表示认同：“这些怪物也像是突然发现空间重合的。所以才会觉得是自己领地被入侵，很快打起来。”
两只怪物都过于巨大，打起来破坏力极强，大约在怪物看来只是随手扔了根碍事的小树枝、小石块，在人类看来就已经是昏天黑地，天地无色，巨树和小山漫天飞舞的级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