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镌回家的时候，沈爸爸正慢慢在客厅里溜达，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他已经可以自己走路半个小时往上了。
医院说沈爸爸明年就可以跟平常人一样出门走路了，除了不能做剧烈运动，其他的日常生活都可以完全恢复。
“我回来了。”知道沈镌晚上回来，两个护工已经提前离开了。
沈爸爸问：“你们这是放假了？”
“嗯。”沈镌说，“放了两天的假，后天早上回去上班，过一段时间还会很忙。”
“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过了。”
沈爸爸坐在沙发上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了捏沈镌的脸：“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沈镌的身形一直偏瘦，脸上的线条看起来格外有棱角，最近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因为爱情的滋润，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瘦削了。
沈镌怔了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有吗？可能是吧。”
“我动弹了一下午，累，要回房间躺着了。”沈爸爸起身道，“你也早点休息，平日怪累的，好不容易放假了。”
“好。”沈镌扶着沈爸爸进了卧室，小心地让他坐到了床上。
他把床边的被子盖到沈爸爸的腿上，却没着急离开，反而留在了房间里。
沈镌坐到椅子上，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说：“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爸爸：“啥事啊？”
这时，沈镌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沈爸爸无意往上面一瞥，发现儿子的手机屏保是一个在放风筝的很漂亮的年轻姑娘。
他“诶”了一声，惊奇道：“儿子，你有女朋友了？”
那张照片是下午的时候拍的，当时商玄手里拿着风筝线，微风将他的裙摆吹的向上扬起，他的脸上带着微笑，正向后转头看向沈镌。
是很漂亮的定格画面。
沈镌没想到沈爸爸会在这个时候看到。
……不过没关系，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
“是我喜欢的人。”顿了顿，沈镌又轻声道，“……但不是女生。”
“嗯？”沈爸爸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不是女生？”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壁纸，“这不是挺漂亮的吗？”
沈镌的喉结滚了滚。
他微微低下头去，清晰地说：“爸爸，他是个男生。”
沈爸爸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第三次转眼去看那张壁纸，这次的动作明显就缓慢了许多。
其实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的。
照片上的人五官线条要比平常小姑娘锋利许多，精致中带着几分侵略感，仔细去看，脖颈间的喉结格外明显。
沈爸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情绪不明地开口问：“你说，这是你的……男朋友？”
沈镌道：“嗯。”
沈爸爸的每一句话都停顿很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镌不知道他跟商玄算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两个人牵扯的时间太长了，于是只能说：“很久了。”
“……以前不是喜欢女生吗？”沈爸爸喃喃地说，“记得你前两年还跟我说，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
“一直是他。”沈镌轻声解释，“只不过那段时间我以为他是女生，所以才那么说的。”
沈爸爸睁大了眼睛，有点难以相信：“……一直是他？”
“我们两个人是通过网络认识的，当时我不知道他的性别，先入为主以为他是女生。”沈镌把责任都自己背下来了，没有提到商玄的半点不是，“后来跟他见面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沈爸爸彻底沉默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眼角本来往上扬着的皱纹缓缓落了下来，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我曾经用了两年时间想要跟他分开。”沈镌微微握紧了手指，低下头去哑声道，“然后发现我做不到。”
“爸爸，我喜欢他。”
“这么多年，一直喜欢。”
沈镌说完这两句话，房间里沉寂了好一会儿。
过了大概几分钟，沈爸爸道：“……不能改了吗？”
沈镌没有说话，但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答案。
……不能再改变了。
他喜欢商玄这件事。
“你先出去吧。”半晌才听到床上的人开口，沈爸爸的手有点发抖，他把被子往上扯了一下，声音变得非常低哑，“我一个人想想。”
沈镌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
他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直到沈爸爸又说了一句，“出去吧。”
沈镌咬了一下内唇，动了动僵硬的双腿，转身离开房间。
沈镌回到自己的卧室，心情沉重地坐下来。
手机上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商玄一直没有给他发什么信息，大概是怕他的压力太大，不想再主动询问什么。
沈镌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要十点了，他给商玄发了几条消息：“没有事的。”
“别担心。”
“早点睡。”
“晚安。”
对面很快回复，先是一张粉色小猫托腮的表情包。
“晚安。”
“等你回来。”
关上灯，房间就黑暗了下来。
沈镌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浑浑噩噩的，梦里都是父亲伤心失望的表情。
他很早就醒了，五点半的时候睁开眼，再也没睡着。
吃早饭的时候，沈爸爸没有出来。
沈镌做好了面条，盛了一碗端进了房间。
沈爸爸还是坐着床上，还是沈镌昨天晚上离开时候的姿势，似乎一个晚上都没有闭上眼睛。
好像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很多。
沈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眶有些发涩、发烫。
他哑声道：“爸，对不起。”
沈镌闭了一下眼睛，将面条放到了桌子上，缓缓跪到床边。
他知道父亲一直以来的心愿是什么。
但是他选择了商玄，就是站在了另一边。
他只能注定让一方的人失望。
沈镌的肩膀轻轻发着抖，自责与愧疚像某种黑暗沉重的液体，几乎没过他的心脏，继续向上蔓延。
许久，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摸了摸沈镌的头。
“起来吧。”沈爸爸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有权利去做你想做的事。那是你喜欢的人，我不会阻拦你们在一起。”
沈爸爸疲惫又无奈道，“只是爸爸……爸爸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现在的社会观念毕竟没有那么开放，对于沈爸爸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还是……还是很难接受。
沈镌仍然跪在地上，睫毛颤抖，声音沙哑，“对不起。”
他知道父亲最终会接受他跟商玄在一起。
父亲一直是这样的人，会为了自己着想，毕竟沈爸爸一直很爱沈镌，希望他的未来能够完美。
可他还是让爸爸失望了。
沈镌跪在床边，冰冷的地板刺的膝盖骨生疼，脸上几乎面无血色。
沈爸爸到底还是心疼他，长长叹息一声，慢慢地开口说：“小镌，我一直觉得你是很懂事、很有主见的孩子，爸爸一直也以你为荣。”
“你是爸爸现在唯一的亲人了，爸爸的愿望就是想你能过的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最后跟那个男生在一起，你心里应该也经过很长的抉择，爸爸不想再逼你什么。”
“起来吧。”沈爸爸侧身过去，拉住了沈镌的胳膊，将他用力拉起来，“爸爸跟你们不是一代的人，有些时候接受不了你们的观点，接受你们两个的事，还需要一点时间。”
沈镌的喉间酸涩滚烫，几乎说不出话来。
桌子上的面条已经凉了。
沈爸爸找了个话头，轻声道：“饿了。再去给我做个饭吧。”
沈镌闷声“嗯”了声，仓促地抹了一下眼睛。
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双腿几乎没有知觉了，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他去厨房炒了一个菜——现在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关于商玄，沈爸爸什么都没有问，直到沈镌晚上离开，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头。
沈镌晚上给父亲做了晚饭，把两个护工叫了回来，才离开家里，回到lcg俱乐部。
沈镌站在训练室的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其他的三个人在组队打排位，商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机放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在等谁的消息。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商玄顿时站了起来。
沈镌的情绪不太好，虽然他已经努力地掩饰了，但是商玄还是能够看出来。
他走到沈镌的身边，轻声地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