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地将女鬼的遭遇说了一遍，赵绘心听了，眼中晶莹闪烁，再一眨眼，便有泪水从雪白的颊边滚落。
“好可怜啊。”她叹息着，“只因为当初一时冲动，从此被困在死亡之地无法离开，只能日复一日在走廊上徘徊，又悲惨，又凄凉……”
“好可怜啊……”她这么说着，低下头，长发垂落下来，神情隐藏在阴影当中，看不分明。
这样一番表现，自然有社员感慨:我们学姐真是人美心善。
还有人对夏至使眼色:社长，这时候你不该上去安慰一下学姐，趁机掳获她的芳心，好抱得美人归吗？
夏至默然不语。
倒不是因为不好在魔鬼先生面前“怜香惜玉”，而是……在他看来，刚才那一幕，比起真情流露，更像是一场表演。
虽然赵绘心的悲伤看起来十分真实，但夏至是一个演员，在片场看过无数人表演，一眼便看出她是在“展示”自己的悲伤，甚至有意维持了自己美丽的姿态，因此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易云擎倒是开口了，他懒洋洋地往夏至身上一靠:“学姐，别哭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再哭妆都花了。”
赵绘心:“……”
众人:“……”
女孩子哭得那么伤心，你关心的竟然是妆花不花？
你可太不对劲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赵绘心哭不下去了，她接过一个社员递来的纸巾，擦去泪水:“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其他社员当然连声安慰:“这有什么，学姐你只是太善良了。”
赵绘心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她露出一个微笑:“那我就不打扰大家了，大家继续忙吧，记得早点休息呀。”
“好的好的。”
“谢谢学姐关心。”
“再见。”
在一片杂七杂八的道别声中，赵绘心离开了。
众人忍不住看向易云擎，对方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唉，绝对是钢铁直男没跑了。
在社员的努力下，第二天，试卷终于准备完毕。不过为了创造一个逼真的高考考场，还需要两样东西。
收音机和金属探测仪。
前者在学校里还可以找到，后者却有些困难了。
易云擎:“金属探测仪？五金店或许有卖。”
“五金店？学校外？”夏至语气奇异。
“怎么，你们好学生从来没有翻|墙出去过吗？”易云擎一挑眉。
他显然是误会了夏至的意思。
夏至摇头:“我只是在担心����”担心没办法出去。
剧情开始，这所学校已经封闭了吧？
“担心翻不过墙？我可以抱……咳，我是说，我可以在下面接住你。”险些暴露真实想法，易云擎迅速改口。
夏至一扬眉:“……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易云擎若无其事道，“走吧，事不宜迟。”
他拉起夏至，直接来到围墙边，易云擎一看就是惯犯了，这段围墙比旁边要低矮几分，墙体上还有适合借力的多处坑洼。
也不要夏至爬墙，易云擎直接抱住少年的腰����好细，内心闪过这一念头，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夏至对此一无所知，他被托举到墙头上，只见易云擎一脚踩在墙上，利落地翻了过去。
没有空气墙。
意识到这一点，夏至十分诧异，青木中学这个副本，竟然不会把玩家困在学校之中吗？
他正出神，易云擎已经在下面张开了手臂:“来，往下跳����”
顿了一下，他别扭地加上一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摔着的。”
小渔夫当然不会怀疑魔鬼先生啦。
易云擎仰着脸，只见少年在墙头上，逆着光，漂亮的桃花眼微弯，然后����从天而降，像一只雪白的大鸟，降落在他的双臂之间。
怀抱满满当当，一瞬间，他从内心里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好像少年天生属于这个怀抱，他们是彼此完美契合的另一半。
好半晌，夏至不得不提醒道:“再不走，店铺都要关门啦。”
易云擎才不在意店铺关不关门呢，但少年这样说了，他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嗯，走吧。”
他没发现，在他松开手后，少年仿佛不经意般揉了揉耳朵，那里正泛着浅浅的绯色。
两人乘坐公交车，一路上，夏至发现遇到的所有人都跟学校中的老师无比相似，神情呆板，动作程式化，好像一个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这是一个怎样的城市？
夏至内心生出许多猜测，途经一个广场，他在上面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地图。
这座城市并不大，公交车只需要一个小时便可以绕城一圈，而青木中学正位于这座小城的正中央。
这座城市才是真正的副本范围吗？
买完东西，夏至特意来到城市边缘，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果然，这里才是空气墙真正存在的地方。
他扭头去看易云擎，对方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但在回去的路上，易云擎忽然开口:“我有时候会觉得这座城市像一座牢笼，所有人都是这里的囚徒，一切都是矫饰的、虚假的……”
听起来很像发了臆症，所以他从不曾将这些诉之于口，但今天，他不知怎么忽然生出一股倾诉欲望。
少年也没有让他失望，夏至握住他的手，无比认真道:“那就让我们一起逃离这座囚笼吧。”
下一刻，那双手用力回握住了他，低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好，就这么说定了。”
回到学校，一切准备就绪，夜幕降临，考试即将开始。
“考场”也在崇明楼，不过是在走廊的另一边，卞珊珊缓缓走向准考证上所写的“考试地点”，内心满是激动、忐忑。
她拿到准考证时，其实心情是相当复杂的。
她以为夏至是在开玩笑，高考，她还怎么参加高考？
如果她还活着，那她自然还有机会，即使复读第三年、第四年……然而，她看着手腕上狰狞的伤口，那汨汨流淌的鲜血不停地提醒着她����卞珊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正当她灰心丧气之际，袋子里的两样东西出现在她视线当中:一卷纱布和一个发圈。
上面贴着便签，用可爱的口吻写道:建议考生在考前包扎好伤口，否则弄脏试卷就不好啦/建议考生在考前扎起头发，不要让它遮挡视线哦。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看着那个笑脸，卞珊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方如此用心地准备了这些东西，她却还在这里踌躇不决，不是辜负了少年的一番心意吗？
尝试一下又怎样？她对自己说道。
她想给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一个交代。
卞珊珊脚步不停，距离“考场”越来越近，那一颗早已失活的心脏，此刻仿佛都砰砰跳动起来。
她很期待，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彷徨，不过在到达“考场”的那一刻，那彷徨忽然便烟消云散了。
那熟悉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夏至和易云擎正站在“考场”外等待。见到她来，少年弯起眼睛，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奇异的，卞珊珊的心一下子便安定下来。
自习室的门上贴着“一号考场”的标签，桌椅被拉开，贴上了“考号”，黑板上写好了考试时间。
卞珊珊站在门前，由易云擎拿着金属探测仪进行安检，夏至则在一旁检查着准考证，两人扮演着监考老师的角色。
收音机正播放着广播:“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三十分钟，请考生有序进入考场����”
卞珊珊走进考场，偌大的一个考场只有她一个人，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在她心里，已经将这当做了一次真正的考试。
她的第三次高考。
在她落座后，夏至发放了答题卡、草稿纸，考前十分钟，他拿起密封的牛皮纸袋，眉眼弯弯:“请考生看一下啊，试卷没有开封过的。”
可以说扮演得非常认真了。
卞珊珊莞尔一笑:“对，没有开封过。”
接下来便是分发试卷，新崭崭的试卷散发着好闻的墨香味，她深吸一口气，在密封线内端端正正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卞珊珊。
60. 青木中学 前程似锦，永远在阳光下闪耀……
“他们……这是在给女鬼考试？”
玩家在自习室外, 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答题时间不到24小时，玩家自然是心急的，吴天霖甚至考虑起采纳荆寒的提议, 褚柳柳阻止道:“不如看看怪谈社想做什么？”
玩家注意到他们搜集了许多历年的真题、试卷, 黄淼惊讶道:“不是吧, 难道他们还要给女鬼送题？”
这条路不是证实了走不通么。
“等等, 好像不对。”
看他们脸上兴奋的神情，好像要搞一个大动作啊。
然后玩家便看到他们打印了试卷, 布置了考场，最后女鬼来到考场中，端正坐好, 无比认真地拿起了笔。
陈星洲嘲笑道:“哈？他们这是在玩角色扮演吗？还监考老师？”
夏至胸前还真的挂了一个监考员证，在他看来真是可笑极了，想满足自己的表演欲吗？
“很好笑吗？”荆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起码他们是认真地想为女鬼实现心愿的。”
少年一向沉默寡言, 陈星洲没想到他会忽然来这么一句, 立刻反驳道:“认真？认真地过家家？要我说我们也挺认真的啊, 还给她送了录取通知书呢，只是女鬼看不上罢了。”
在他看来, 送录取通知书这个主意未必不好, 只是夏至提前和女鬼搞好了关系����这小白脸惯会讨好别人，当初在剧组的时候，只要他笑一笑, 多的是人为他说话，陈星洲最看不惯这一点。
而且，难保不是他说了什么，女鬼对他们的态度才那么差呢, 陈星洲恶意地揣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