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帮洛一然，他们最后也会死。
洁白的骨翅展开，它轻轻动了下，恶魔笑容轻挑：“但我不会去帮你们找别的监管者，我要现在就去找……神明大人。”
最后四个字被轻喃着仿佛有些暧昧感的说出来，魔术师几乎瞬间回神，他凌厉的看向恶魔。
2657立刻假惺惺的打圆场：“好好说话嘛……不过魔术师你不能走，他让你跟着我。”
恶魔也假惺惺的：“这样啊，那我正好替你去看看他。”
魔术师：“……”
他虽然烦恶魔的语气，但是却没有多少担忧感。
洛一然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而且他还有些沉浸在洛一然有自我意识的那个时间点里。
实在太巧了。
与他相遇的时间里，洛一然恰好有了自我意识。
这会让魔术师忍不住去想，这样的话，或许洛一然诞生时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也或许洛一然之所以会产生意识也跟他有点关系。
无论怎样，他对洛一然来说是不一样的。
自始至终。
魔术师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睛����这双眼睛也是证明。
因为在回忆世界里洛一然的修正，他才知道自己这双眼是洛一然亲手做的。
恶魔瞥了眼魔术师，只觉得这人现在好像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奇怪的氛围，看着只让人觉得恶心黏腻，于是恶魔很快收回目光：“我过去了。”
魔术师微笑：“一路顺风。”
恶魔：“……”
这句祝福差点让他没能成功起飞。
2657也奇怪的看了魔术师一眼，但下一刻就被魔术师提住后衣领拉起来了：“下一个找谁？”
他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回去见洛一然。
不止是因为喜悦，还有担忧。
他们之间现在已经没有了连接，这意味着他无法再隔着一段距离的去感受到洛一然的存在。
2657被提着也没什么反应，他按按自己的帽子：“去找阿蓝。”
阿蓝是机器人，有着固定的核心程序，是一定会帮洛一然的。
*
洛一然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那都是从身体上出现的裂纹里溢出的。
太糟心了。
好像自己快死了一样。
洛一然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狼狈。
不过比起这个，他身体逐渐脱力的感觉更让人难以接受，生命力的流逝会让人不可控的产生焦虑和无力感。
洛一然深吸口气，然后苦恼的看着身体上的裂纹����怎么才能止血呢？
他现在的身体半是人偶，半是人类，就像是用血肉之躯拼凑出来的正比人偶，所以流血过多的话……会不会死啊？
不过这种痛感还真折磨人，幸好魔术师与他已经脱离了连接。
洛一然勉强站了起来，然后他摸着身边的蓝色墙壁����虽然总有种快要死了的感觉，但是身体上的细线却让他觉得自己还能被吸很久。
无力感越来越强烈，洛一然开始转换思维����神明开辟了这个新世界，一般来说世界被创造出来后就可以自行运行。
但神明明显没有给这个世界设定能量的自我循环……为什么？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不让这个世界久存？
“……”
行为太矛盾了。洛一然按了按太阳穴。
因为是从神明身上剥离出来的一部分，所以洛一然记忆里有神明的过去，但是太模糊太稀少，根本什么都辨别不出来。
于是洛一然叹口气，又看了看连接在自己身体上的蓝线。
他想让这个世界独立存在，不依靠谁的力量，而是它自己自力更生。
毕竟这里……也算是他的老家？
而且魔术师也生存在这里。
洛一然脑海里闪过魔术师缠满绷带的模样，然后他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
等一切结束了，他想带魔术师一起去到热闹繁华的街道上，然后一起看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是他最喜欢的景色。
魔术师应该也会喜欢。
第281章 生命
他脑海里想象着当下他能想象出的最美好的场景, 于是洛一然有了些许力量。
这让他成功站直了身体。
但就刚好在这时恶魔来到了动力室外的顶端云层上，这个距离是洛一然即使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够感知到的范围。
于是洛一然“看见”恶魔收回了骨翅轻巧落于云端上，然后直勾勾的盯着这个方向。
洛一然慢吞吞的又坐下,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浓烈的血迹����恶魔应该不难猜到他让他们来的缘由, 但恶魔还是来了。
神明创造监管者时并没有给他们赋予忠诚这个基因，所以洛一然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凭借他自己都没被怎么感动到的久远过去，去道德绑架监管者们来帮他。
所以从一开始，洛一然就只是希望他们为了自己能够接着生存而努努力, 或者为了boss们。
让他们帮他，让他们拯救世界人，不是为其他任何人和事, 只是为他们自己的目的。
肉眼不可见的房间外, 恶魔还在一声不吭的看着这个方向，他像是认定了洛一然能够看见他，所以就安静等着。
果然没一会后，无形的波动从前方传来，恶魔勾了勾嘴角，他抬脚走入波动之中。
蓝色映入眼帘，细线交缠，但恶魔视线却没有停留的直接落在了洛一然身上。
他看着洛一然那仿佛刚从血池子里走出来的狼狈模样, 于是想说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洛一然没什么感觉的将自己额前被血打湿的头发抚在脑后露出光洁额头, 他解释：“一直流血擦不干净, 所以干脆不擦了。”
恶魔找回自己声音, 他有些晦涩的开口：“……神明死之前，也是你这个模样吗？”
洛一然长长睫毛颤动了下：“不知道, 我连他死了这件事都很晚才知道。”
恶魔：“……”
他看着洛一然����看起来应该会很痛苦才对, 血腥味都充斥了整个房间, 但洛一然的声音却让他有种错觉，洛一然一点都不难受，他身上的红色可能都不是血，可能是番茄酱什么的。
因为他表情和声音都太自如了。
但如果是魔术师站在这，估计还是会特别惊慌失措吧。
他和他们看着的洛一然是不一样的。
“你倒是冷漠。”恶魔也席地而坐：“神明待你很好吧……而且你那个时候应该也不知道他是想你来做替代品。”
“确实不知道。”洛一然托着下巴：“但我知道我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
“生物是有情感的，我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对我的善意……当然，恶意也没有。”
“直到现在我也不太理解他。”
或者说他其实也没有多试图去了解他，因为那不重要。
洛一然抹抹嘴角的血迹����他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了。
恶魔看得皱眉，但洛一然擦过后又接着若无其事的开口了����
“你看他创造我，是不是很像是要给你们留下一线生机？”
洛一然面带笑容问着，他温和自如：“2657与我基本是一样的存在，但是他身上的力量并不来源于神明，他没法帮助你们。”
能够让这些细线直接汲取力量的，现在只有他了。
洛一然看看恶魔：“所以至少在那个时候，神明是没有给你们留下丝毫后路。”
恶魔不为所动，至少面上不为所动。
“……直到后来我诞生，你们才有了这一线生机，但我能支撑的短暂时间你们要是把握不住还是会死。”洛一然说着脸上笑容扩大了点����
“可是别忘了，神明创造我并没有给我什么设定，他创造我是创造了一张白纸，他任由我成长，任由我向往人类，任由我离开，好像不在意最后的我是否会帮助世界人。”
这说明，神明虽然留下他，但却并没有打算强制让他来做这一线生机。
“……”
不过后来，神明或许已经有些想让世界人接着存活了。
但那个时候，他好像也只是“想了下”而已。
洛一然收回刚发散的思维，然后对着恶魔笑道：“坦白讲，是魔术师的存在增加了你们活下去的可能性。”
洛一然坦坦荡荡的说着，他眼神清澈明亮：“我搞不懂神明，他比花季少女的心思还难懂，所以我那时只根据他对我的爱决定他对于我的重要程度。”
“我的结论是，我在他眼里只是个物品，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洛一然直视恶魔那双与魔术师有些相像的双眼：“而你们、乃至世界人，在他眼里也是与我一样的存在。”
恶魔呼气，他突然有种沉重感，好像自己刚刚没有呼吸似的，所以过了会他才开口：“……那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既然整个世界人都不重要，那为什么要为世界人枯竭而死……”
洛一然笑笑，他想到什么开口：“或许他只是想要自己的死亡。”
而其他一切都是一个神明奔赴死亡的过程中，发生的小小的、或许本意是不会让神明觉得无聊的小故事。
真够可笑的。
恶魔看着洛一然的笑，他跟着笑起来：“那你呢，在你眼里，我们也是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的生命吗？”
洛一然顿住，血不断从身上的裂缝上流出，他仿佛无知无觉：“我尊重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