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蓝眼睛发出了咳嗽声。
夏��恍惚了下, 他像是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整个人剧烈颤抖，然后缓慢的将手收了回来。
蓝眼睛有点失落：“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夏��没说话，他双眼十分空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救了你，你要跟我合作吗？”蓝眼睛揉揉脖子，他踢了少年一脚。
伤口疼痛还在，夏��意识到这不是梦，他还活着，这个认知让他眼神逐渐恢复成平时的样子，然后抬头茫然的看着蓝眼睛，像是被猎人救下的小白兔，惶恐而不安。
他眼神神情都转化的快而自然，完全不像是在伪装。
蓝眼睛挑眉：“你害怕什么？你不是自己很想活下去的吗？”
“所以我才救了你。”
夏��身体颤抖：“……不……”他艰难的冒出一个字，喉咙剧痛，说出这个字已经是他的全力。
蓝眼睛面带笑容：“什么不？”
夏��捂住自己喉咙����
不是他想活下来，是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不是因为想活下去而在拼命寻找生机。
而是……是……
夏��想到了幼时他追着洛一然的场景，全世界都无法容纳他，只有洛一然牵住了他手，而他也用带血的手抓住了洛一然。
那是他第一次抓住一个人。
洛一然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答应洛一然的事情他绝对不能食言。
他不能死在洛一然看不到的地方。
不能死在不被洛一然看到的地方。
夏��什么都没说，蓝眼睛却被他眼中的绝望和拉扯深深吸引。
这个眼神太棒了，他最喜欢活得很痛苦的人。
“不想说也没关系。”蓝眼睛提起他：“你先跟着我，之后我带你去找……人偶。”
伊地亚是不会帮人的，水城那些家伙排外而且为人都很恶心，他会是【合作】选择出来时，大家最好的选项。
……
“他还活着，所以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人偶转转手指：“为什么选择我？”
“你很出色啊。聪明又可爱。”蓝眼睛面不改色。
洛一然闭了闭眼，然后他抬眼：“我们可以合作，但是我的目的是活下去，不是杀死伊地亚。”
“杀死伊地亚也可以活下去。”蓝眼睛弯着眼睛看着他：“是伊地亚这个坏小孩诅咒水城被淹没，可惜他半吊子的人鱼只能以生命为代价。”
“你只要在水城淹没前杀了他，水城就不会有事，你自然能活下去。”
杀了伊地亚啊……
人偶看看蓝眼睛，半晌他露出微笑：“我们合作吧。”
“但是我有个条件。”
蓝眼睛很愉悦：“你说。”
人偶：“告诉我夏��在哪。”
除去阿特尔谁用这个身体都比阿特尔本身更好看更有魅力，蓝眼睛眯起好似波光粼粼的眼：“自然是在我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是他不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
“为什么？”
蓝眼睛耸下肩：“虽然我很欣赏你，但是毕竟我们才初识，信任还没有，所以我不能让那个跟你关系好的小怪物再与你待在一起，万一出什么事呢？”
如果这样夏��就是脱离了任务，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人偶垂眼����选择杀死人鱼这个任务的玩家应该是只要其中一个玩家成功杀了那么他们任务就算通关。
但存活五天这个虽然解决水城淹没的情况后任务也相当于简单很多，但终归还是必须得靠自己……
“你能保证夏��的安全吗？”人偶出声。
蓝眼睛语气肯定：“自然可以，他可是我俩合作的桥梁。”
人偶取下头上的贝雷帽，他双手交叠在帽子上：“好。不过我不建议夏��待在你哪，第一个原因就是你也说了我们之间现在没有信任，所以我不放心。”
“二是。”洛一然微微仰头，他脖颈上人偶拼接的痕迹露了出来：“夏��受了刺激，他可能需要发泄……你最好将他送到一个能够稍微‘自由’活动的地方。”
蓝眼睛想到夏��的状态：“行。”反正只要有他的人跟在夏��身边去哪都可以。
夏��的事情商讨完，蓝眼睛便身体微微向前：“那我们现在定下契约，毕竟人类很擅长说谎，还是定下契约更保险。”
“可以。”人偶伸手抚摸着自己耳垂上的珍珠，他笑笑：“但不能是现在。”
蓝眼睛迅速变脸：“什么意思？”
人偶不急不慢：“你追杀伊地亚多久了？”
蓝眼睛沉下眼：“有几年了……他不仅仅是自己躲得厉害，水城的人需要他所以也在掩护他行踪。”
“但他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过。”人偶循循善诱：“因为他的珍珠还没有将我异化，他肯定还会出来见我。更何况白天他说我今晚必定会死，怎么也会来看要我死了没吧。”
白天伊地亚的出现就像是来走流程，因为他将阿特尔留在了身边；而且伊地亚也确实给他透露了一点关于水城有问题的信息，所以他去下层区时便得到了水城更深层次的一些问题，虽然还不完全。
蓝眼睛没懂：“所以呢？我知道你想用你引伊地亚出现，但这跟契……”
蓝眼睛停住，他明白了什么。
“刚刚你的下属来到这里，喊着杀死伊地亚，而且也肯定的说出了伊地亚出现过。”人偶重新放下手，他表情平和：“那你觉得伊地亚再出现时能不能知道我与你契约了。”
“知道的话他会不会很快的离开呢？”
蓝眼睛与他合作就是为了杀死伊地亚，哪怕能得到行踪也是好的。
但他们契约了应该会比出现留下更重的“气味”，伊地亚没理由不会知道。
“……确实。”蓝眼睛出声。
“你不用担心。”洛一然嘴角微微向下：“夏��在你手里。不得不说你握住了一张好牌，他是我目前唯一在意的人。”
虽然他很肯定夏��还活着，但他有想过如果其中万分之一的可能夏��死在了昨晚，那杀死人鱼那个任务他也是可以一起做的。
蓝眼睛被说服了，他直了直身体：“你说服了我。”
人偶露出笑容，他冲蓝眼睛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蓝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下人偶的手心。
人偶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边亮着的光板，上边还是那三个选项，最下方也还是【请玩家再次警慎进行选择。】这句话。
他的选择在光板上并没有做出来。
大概是需要他手动操作，不过上边目前也没出现什么倒计时，人偶不急，于是他保持着笑容询问蓝眼睛：“既然我们都是合作关系了，那么我可以询问一些问题吗？”
蓝眼睛竖起食指在嘴前：“也不是什么都能说的。”
人偶点头表示明白，他伸手比了个二在身前：“就两个问题，不能回答也没关系。”
因为他自己会“看”。
洛一然弯曲下一根手指：“第一个是你的过往与伊地亚差不多吗？”
蓝眼睛挑眉：“孩子，学会自己去探索。”
“那就是你们的过往差不多。”人偶直接回答了。
蓝眼睛噎住，他揉了下自己的脸：“真厉害。”
“明天我会再去确认。”今天在下层区没有找到那两个男人说的老人，明天他得再去一趟：“第二个其实我有所猜测，但是还是需要得到本人的肯定。”
蓝眼睛干脆低头不看人偶，他直接摆手：“你说。”
“你们都能操纵阿特尔，是因为阿特尔身上有……人鱼肉吗？”洛一然轻轻的问出自己的猜测。
两个人鱼都能操纵一个人，必然是有什么问题存在。
人偶想了很多，他决定按由高到低的可疑性一一询问。
但没想到“人鱼肉”就让蓝眼睛顿住了。
人偶也不追问，两人都安静下来，半晌，蓝眼睛抬起头，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那个该死的男人将我尾巴切下，抽出了我的鱼骨……于是我也切了他双腿，吊着他一口气，然后让他看着我将他腿一点点片下。”
人偶没有感到害怕，他专注的听着。
蓝眼睛伸手摸着阿特尔的心脏处：“这个孩子吃了我的心脏。”
“我的身体被水城的人分食了。”蓝眼睛手指上移，最终停在了眼下：“只有脑袋被人偷走保住了。”
“你只杀了你口中的‘那个男人’吧。”人偶圆圆的红眸眨了下：“你不恨他们？”
“还好。”蓝眼睛、不，人鱼的笑容变得柔和：“人鱼的肉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只有这孩子活了下来。”
但可惜也只是成为了一个他们操纵的小玩意。
“所以，鱼骨在伊地亚身上，他凭借鱼骨成为了人鱼。”这也是伊地亚能操纵阿特尔的原因，因为伊地亚也是人鱼。
人偶对选择任务二的玩家表以同情����毕竟不知道他们完成任务的标准究竟是杀死人鱼还是杀死伊地亚，或者这两位都要杀死才行……
哦还有个吃了人鱼心脏的阿特尔。
“对。”人鱼干脆道：“已经融合了，我拿不回来，而且我也不想拿回来。”
他只想破坏掉属于他的一切东西，让人鱼彻彻底底的消失，让所有的一切都就此结束。
他想奔向死亡，得到解脱。
人偶明白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他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严肃点头：“我明白了。”
人鱼被人偶的语气逗笑：“但你可真聪明，能猜到是我的肉。”
我的肉这三个字听起来怪怪的，但人偶没什么反应，他笑笑：“我还想过其他的，比如说也有可能是珍珠。”
人偶说着珍珠，人鱼想到了什么，他笑着指着人偶的耳垂：“珍珠不会再响了吧。”
人偶点头：“现在连对我情绪上的影响都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