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蒋延的心情。
当年他在得知俞飞年和桑鸣要走时，比蒋延反应还大。黄兴凯自己也是辅助，他知道和自己磨合了多年的ad走了是什么心情。更何况他们一代btw和现在这种用钱堆积起来的队伍真的不一样。
五个人从无到有组建了这个队伍，一起克服各种困难去美国。
一起坐在地上吃泡面，一起看比赛，琢磨bp。
很多时候黄兴凯觉得他们并不仅仅只是队友，而更像是兄弟。兄弟要走，黄兴凯那天生气地把电脑和键盘都砸了，还说气话再也不打游戏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
再多的愤怒不解也逐渐平静下来，回过头来他也理解了这两人。
他们走之前，btw是一支纯粹的网吧队。
大家都是靠夺冠的信念打游戏，什么工资什么赞助，通通是没有的。
连机票都要靠李善泽卖手表换，当时的btw凭什么留人？
俞飞年家里穷。
就他一个青年劳动力，妈妈生病，妹妹正在上学。
有队伍当年给他开五十万让他去，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
桑鸣倒是不缺钱。
但黄兴凯其实隐约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走。
走之前，桑鸣在线上的压制力已经大不如前，下路打不出优势，每次都需要李善泽来帮忙才能接管游戏。
这对于骄傲的桑鸣来说。
无异是一种折磨。
而这一点也在桑鸣走后不久转了位置开始打辅助后被证实。桑鸣出走，的确是在寻找自己在这个游戏里的新出路。
也因此有了这两位在前。
对于袁竣的出走，黄兴凯便也不怎么意外了。
每个选手都是独立而具体的生命。
在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所有人都可以因为各种原因，做出各种在旁人看来或许匪夷所思地选择。
但无论做出什么选择。
只要他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接受这个结果就行了。
而仅从这一点上来看，无疑，袁竣肯定是不后悔的。
出走btw加入dmw，从结果上来说，他已经成为了历史上的lpl第一adc。从职业生涯上来说，他用两个冠军皮肤证明了自己，在这个游戏中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抛开所有的情绪。
难道这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黄兴凯甚至不需要解释，他只用结果倒推：“如果告诉你可以两连s冠，你走不走？”
蒋延攥了攥拳，“不走”这两个字明明就在喉咙眼里。
但悲哀的是，他无法说出口。
因为蒋延发现，换做是自己，他是想走的。可如果承认了他也想走，不就等同于他和袁竣没什么区别吗？
蒋延说不出这种话来。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房间中的宁静。
言景问：“为什么要走？”
黄兴凯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言景。他感到棘手，怎么言景忽然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他应该和这俩人没什么交集才对啊。
但言景自顾自地说：“我不会走。”
黄兴凯：“……”
言景这边还没解决。
林小凡却也插嘴：“我也不走。”
黄兴凯没忍住瞪了眼林小凡：“臭小子你添什么乱，我在这儿开导蒋延呢！”
林小凡不甘示弱：“有一说一，虽然我平时看不惯蒋延怂了吧唧的，但这一点上他没错。为什么要走啊，队伍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无论有什么原因这就是背叛。别给我扯什么冠军，你这是诡辩凯哥，当时走的时候，袁竣就未卜先知知道自己能夺冠？”
“……”
黄兴凯张了张嘴，被怼的哑口无言。
“再说了，除了冠军，这个游戏还有其他东西和冠军同样重要。”
林小凡说。
说这话的时候，林小凡的目光毫无意外，落在队长李善泽的身上。从方才到现在，队员们和黄兴凯吵得不可开交，但李善泽一言不发。
这是林小凡所熟悉的李善泽，两年多了，李善泽好像什么都没变。
从他第一次来到btw，队长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训练室的最后方，对于游戏以外的事情从来都是保持沉默。
可这种默不作声的沉默里却又蕴含着强大而又坚定的意志力。
林小凡其实是李善泽的粉丝，他是为了追随king才来到的btw。
但对李善泽的第一印象却让他有些对这位传奇选手望而却步。
第一眼，他好高大啊，看上去有一米八五以上，似乎是因为有健身的缘故，也不像那种普通的宅男体型，所以猛不丢站在你身边真的很具有压迫性，尤其林小凡才一米七一，就更是如此。
第二眼，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冷酷，不怎么好相处。
你们当队长的都不笑的吗？
而且林小凡没看错的话，李善泽身上还有纹身……
彼时年幼还是个乖宝宝的林小凡心里不由得打了鼓。
他甚至开始怀疑，来到btw真的是一个好决定吗？虽说他崇拜李善泽，可是不是远观才是更好的方式？
很快这种怀疑消弭一空。
因为林小凡发现，李善泽虽然外表冷酷，寡言少语，可他却默不作声承担了队伍里的大部分责任。
比赛里，他用自己强大的游戏理解，能够在林小凡每一波即将炸裂前抵达下路。
比赛结束，他会用最平静的语气复盘分析，指出林小凡和陆扬操作上的缺陷，但也完全不吝惜用最好的形容词来夸赞他们。
“小凡打得好。”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我希望你下次还敢这么打。”
“下次我会更早一点出现，这样我们就不会亏了。”
林小凡至今记得，有一次他闪现向前的操作被舆论骂的狗血淋头，可赛后李善泽却是这么告诉他的。
能够得到这样一位自己尊敬的选手对自己的肯定。
林小凡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这还只是游戏里的事情。
游戏外，请客吃饭发奖金这种小事就不说了，林小凡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李善泽去说服陆扬的家长。和一般的职业选手不太一样的是，陆扬家境很好，他并不需要lpl的高额薪水也能有美好的未来。
所以对于陆扬休学出来和他打游戏这件事，他家一直不同意。
而第一年btw没有打出成绩。
陆家更是给陆扬下了最后通牒，要求陆扬回家，否则就登报和他断绝关系。
那天他第一次看到陆扬的脸上出现无奈的情绪。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小凡觉得陆扬就要告诉他自己不打了，打算回家了。
这时，也是李善泽找到了陆家。
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李善泽亲自登门拜访了陆家。具体的细节林小凡无从得知，但陆扬后来透露过，那天为了说服他的父母，李善泽在他家呆了一整个晚上。
后来，陆家松口了。
陆扬可以继续和他打游戏。
林小凡觉得队长太神奇了！
他怎么好像是无所不能的？
在那时的林小凡眼里，无论游戏内游戏外，李善泽都是完美的，可靠的。所以后来林小凡便下定了决心，只要李善泽一天在btw，他就不会离开。
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袁竣。
若说是为了追求更好的成绩，可s9那年的春季赛，btw不是拿了联赛冠军吗？
说真的，虽然是袁竣走了才有林小凡的位置。
可林小凡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只是林小凡的不理解比蒋延更成熟点，蒋延是每次提起这件事这个人就发脾气摆冷脸，而林小凡，则更多的想把这种不理解化作动力。
他要在游戏里打败袁竣！
然后告诉他，当年他的选择是大错特错了。
留在btw，照样会有冠军，可离开btw了，他就是失去了全世界最好的队长了。
也许袁竣会嘲笑他吧。
但林小凡真的是这么想的。
而言景的思路却又是不同，他反问黄兴凯道：“如果需要换队伍才能获得冠军，是否就是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无能呢？”
“这……”
黄兴凯也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歪理。
lpl是五个人的游戏，转会，换队伍换队友，对于身处这个圈子的职业选手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从来没人敢说。
换队是自己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