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的虚拟项目不一样，水生项目有点……凶残，他们想培养出类似鱼类的实验体，能够在深海环境长时间生存呼吸，用来探索地球的深水区域。我觉得这个项目没什么用处。”
下沉的地板之下，一条汹涌的河流显现。
湍急的水流之中，一群人挤在一起。
他们长得都很漂亮，毕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实验体，各方面都很优秀。
但漂亮精致的脸蛋上，干瘪空洞的眼眶十分突兀。
“由于要适应深海环境，等待他们自然退化双眼要花费的时间太久了，所以那群调试员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了。”
燕楚雪的声音有些沉重。
他们的实验室从来不会做出主动伤害实验体的行为。
封芷北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挤在水流之中的人。
他们有些人的长相还带着些熟悉的影子，也许是什么人的基因复制产物。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麻木。
“其实，我有点理解闽知春的想法……”
燕楚雪的声音又有些发闷，“如果我变成这样，可能早就自杀了。这么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但如果真的开了销毁实验体这个头，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他将头靠在封芷北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最近一直在做梦，我梦见有一天你沉到了水里，我怎么也抓不到你，最后我也被封进了一片很黑的地方，循环往复。”
他低声喃喃，“我真的很害怕……”
封芷北沉默着，用手拍了拍燕楚雪的肩膀权当安慰，“不会的，没有这样的未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将目光转向底下的那群人。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之前在副本内遇到的那些东西。
没有眼睛，全身被泡得发肿发胀，常年不见阳光而形成的白花花的身体。
封芷北蹲下，“所以为什么会到这个时候呢……真正的东西又在哪里？”
似乎是在回应他一般，底下的人群翻起几层水浪。
燕楚雪一把将他捞上来，“别靠太近，先回去吧，这件事总会解决。”
封芷北本来想拒绝，但视野之中突然抖动一瞬。
他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想要紧紧抓住燕楚雪的手，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隔开。
“不行……”
视线之中逐渐扭曲，燕楚雪的身影开始融化，整个空间都摇摇欲坠。
等封芷北再次清醒时，场景已经完全变换。
他睁开眼，微微活动身体，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
“别动。”
“……？”
封芷北抬头，对上燕楚雪发红的眼睛。
此时的燕楚雪外表明显有些变化，已经和封芷北没那么相似，应该是微调后的结果。
他的眸子本身就是赤红色的，但情绪激动时周围的眼白也会泛起红血丝，看起来十分癫狂。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过来，我明明已经给你找到最好的未来了……”
封芷北被他紧紧拥抱在怀里，窒息之间隐隐想起了这个场景。
他的脸色一沉，手掌缩紧。
这是他当年独自一人闯入实验室的场景。
他奋力推开燕楚雪，抬头直视对方，“你先冷静一下，弄疼我了。”
燕楚雪急促喘息着，许久之后才慢慢放开他，但手臂还是虚虚揽住封芷北。
“……你怎么过来的？”
封芷北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的做法，于是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喏，就是用这个过来的。”
燕楚雪迟疑了。
对方手里的是一块碎了半边的玻璃骨头挂件。
“……我当时留下这个是为了能过去看看你，没想到你从这里过来了……”
他的头往前靠，似乎是想要靠在封芷北颈窝，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封芷北叹了口气，抬起手抚上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按向自己。
燕楚雪瞳孔一震，微微挣扎一下便顺从地将头埋进去。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过来看看你。”
封芷北用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对方的情绪，但自己的眼里却是深沉一片。
他很清楚这里并不是现实，因为现实的走向和现在完全不同。
当时的自己闯入实验室，想起所有事情后意识混乱，质问燕楚雪。
而燕楚雪则是将他拉到了狭小的空间，给他留下印记后便消除了所有记忆。
封芷北的目光转向燕楚雪的耳朵。
那里现在有一排排的耳钉，有几个还微微渗血红肿。
燕楚雪当时告诉他，这是为了让他自己在漫长的时间中保持清醒，让他不要忘记曾经经历的一切。
“所以为了让我不忘记，我让你也给我打了那个耳洞……”
封芷北闭上眼睛，慢慢顺着燕楚雪的脊背。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么多年来燕楚雪的权限大了不少，竟然能做到将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抹去。
燕楚雪逐渐平静下来，他主动远离封芷北，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现在的实验室很危险，所有人都变了，整个实验的方向也变了……你回去，回去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封芷北：“那你呢？我回去以后你又要干什么？”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快点找到脱身的方法，赶紧找到后台，将芯片插入。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燕楚雪又沉默了。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封芷北莫名感到一阵烦躁，“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我走了……唔！”
他被狠狠压到了墙上，肩胛骨撞得有些生疼。
柔软的嘴唇被撕咬，牙齿与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
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封芷北瞳孔地震。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但他有些缺氧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过多的涎液从嘴角流出，混着一丝血红的颜色。
燕楚雪吻得很没有技巧，只会单纯的吮吸和撕咬，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入腹中。
“嗯嗯……！”
封芷北被吻得生疼，但一股奇异的快感却涌上大脑。
在这深深的窒息之中，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是个变态。
燕楚雪发了狠地亲吻着，微妙的水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呃嗯……你先……！放开我呜唔……”
封芷北用力推开对方，大口换气。
经过这一吻，两个人都累得够呛。
……竟然没有一个人会接吻时换气，能称得上是菜鸡互啄了。
封芷北揉了揉嘴，刺痛感从柔嫩的唇瓣处传来。
他的嘴唇有些红肿，燕楚雪的也差不多。
“……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他将嘴角的血迹擦下，抬眼看向燕楚雪。
燕楚雪仍然喘着气，他第一次感觉到身体有些发热，于是将白色外套的口子解开两颗。
雪白的胸膛露出，气氛更加微妙。
“我准备，亲自进入游戏找到平衡点。”
他有些僵硬地开口，应该是扯到了嘴唇上的伤口，眉毛一挑。
“游戏已经开始了，我没能阻止他们将无辜的人类拉入，只能在后台打一些保护补丁……登出的条件非常苛刻，几乎没有人能做到，所以我准备在游戏里埋一些地雷。”
燕楚雪举起手，摊开手掌。
一块奇怪的拼图出现在上面。
“当所有碎片都拼起来，将它们插入荒野的核心后台，就能停止这一切。”
封芷北盯着那片拼图，猛然意识到这片拼图是由一片片小芯片拼成的。
“为了防止纪灵……就是那个小实验体，你应该没见过长大的他。他现在是整个荒野项目的核心，为了防止他找到这些地雷，我只能一点一点把他们埋进深处，等我进入游戏后再重新找回来。”
封芷北这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停进入副本，即使死过一回也没有放弃。
“但我，其实不是想拯救他们。”
燕楚雪深深看着封芷北，用手抚上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