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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两人在山上又大致兜了一圈,倒也颇有野趣,等下山的时候已临近黄昏。


    分别的时候,徐虎和王屎蛋一人扛了一筐桃子、李子到明景宸面前,两个一向粗豪的汉子拘束得连头都不敢抬,一来是因为镇北王在一旁虎视眈眈,二来明景宸不仅人长得和天仙似的,箭术还冠绝三军,令他二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担心自己粗野的相貌举止轻慢了对方。


    “这……这位……英雄豪杰……”


    明景宸还是头一回听人称呼自己是英雄豪杰,不禁略诧异地看着他们。


    被他这样一双明眸注视着,徐虎和王屎蛋从脚尖到脑袋顶浑身烫得冒烟,连忙加快了语速,“这是咱们兄弟种的果子,营里头没啥旁的好东西送你,这两筐带回去给家里婆娘孩子尝个鲜罢。”说完,不等回应,两人一溜烟跑了。


    高炎定扭了扭手腕,咬牙切齿道:“这两个光吃白饭不长眼的东西!”


    晚上,梅姑伺候明景宸换寝衣的时候,发现他两条胳膊现了青紫,吓得要去找薛苍术来看看。


    明景宸赶忙拦住她,两颊上因为赧然布上一层红晕,“不妨事,白日里玩弓箭稍稍有些拉伤,冷敷一下便好了,别惊动了旁人。”


    要是叫了薛苍术,这事八成又会传到高炎定耳朵里,不用多费思量,他一准会明白过来这伤是怎么来的,还不知私底下会如何嘲笑自己呢。


    梅姑拗不过他,只好照办,取了冰块包在绢帕里一边冰敷一边给他按揉臂膀,“若是明早没有好转,奴婢可不会再由着您了,肯定要找薛神医来看看才能安心。”


    明景宸道:“这点小事都去找她,真是大材小用了。”


    梅姑不赞同,“您的事,都不是小事。您还年轻,加上前头受的罪,更要仔细保养,免得落下病根,到头来受罪的是您,心疼的可是我们。”


    明景宸眼底隐有触动,他笑道:“我何德何能,让你们生了挂念之心,这岂不是我的罪过。”


    梅姑没应声,心道,这景公子年纪轻轻的,怎么时不时会给人一种看破红尘,暮气沉沉之感。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见近来府里各处安好,谭妃万事顺遂,没有不舒心的,闲暇之余就想找些事做解解闷,便命人开了库房,将些老物件拿出来整理,若是遇到有损毁的,登记造册后再找人修补妥当。


    这些老物件都是前头几位仙逝的长辈留下的遗物,多而杂,零零总总的有上千件。


    谭妃和绿蜡几个心腹侍女忙活了大半个月,也才理了一小半。


    这日午后,谭妃午睡起身后,有小厮抬了只箱子进来给她过目。


    箱子很是老旧,即便已经用绢帕蘸水细细地擦拭过,仍挡不住积年的陈腐味儿扑鼻而来。


    谭妃用帕子捂着口鼻,命他们取出里头的物件好让她细看。


    小厮、侍女们应承后,将箱子上的铜锁打开。


    原来里头装的是十来卷字画,其中有的卷轴松了,有的纸张泛黄虫蛀得厉害,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等它们被小心翼翼地在桌上铺陈开,谭妃看了才知,这些并非自己预想的普通古玩字画,瞧上头的笔迹与落款,都是太公公高玄正的手笔。


    谭妃不敢轻忽,让人造册后先抬去给高炎定过目。


    到了晚间,高炎定才知道这回事,他一边净手一边命金鼓将箱子抬进来容他细观。


    祖父玄正先生文章做得好,字画也是一绝。


    高炎定看了几卷,发现确实是祖父的墨宝,也不知当初因为何事竟然会与旁的杂物混在一块儿堆在库房中数十年不见天日,导致这纸张又脆又黄,他都不敢轻易去碰,就怕糟蹋了这些无价之宝。


    “明日去外头找找有没有擅长修理装裱书画的老先生,请来好好修补修补。”他记得明景宸对祖父的文集爱不释手,想来若是看到这些字画,对方定会喜不自禁。


    高炎定满脑子如何讨心上人欢心的念头,走马观花地将字画看了一通,连写的什么都没记住。


    等金鼓开始收拾,他忽然惊讶地叫住了打算去听雪堂的高炎定,“王爷,您来看。”


    “什么?”高炎定慵懒地瞥了一眼,发现原来是一卷画上的落款处空了一块,而且还没有具体年月。


    “真是奇怪。”高炎定这才仔细看起了这幅画。


    这是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座崇山峻岭上的明月东升。


    旁边还有题词,看笔迹确实是祖父的字无疑了,可怪就怪在,仔细一看,除去这阙词,整幅画不论从笔墨技法、流派以及个人风格,都与过去见过的祖父画作大相径庭。


    高炎定对书画研究不深,能看出并非出自高玄正之手已是极限。手指从峥嵘险峻的山巅滑至高悬苍穹的明月,他越观摩此画越生出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豪情。


    此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高炎定望着画怔怔出了许久的神,久到金鼓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把收起来的再拿出来瞧瞧。”


    金鼓依言照办。


    高炎定才发现除了方才那幅,其余的大多都是作于先帝末年到天授初年这段期间,且这些书画大多描绘的是山水景色。


    要是自己没记错,那时候的祖父因为不满朝堂上的乌烟瘴气,怒而挂冠而去,为纾解苦闷和不得志,整日寄情于山水之间,聊以自,慰。


    这十来卷书画想必就是在游山玩水时有感而发作下的。这样的话,方才那幅山巅明月图是否也属于这一时期?


    兴许是祖父与人同游此山,那人作画,祖父题词。可……为何那友人没有落款呢?连年月都不可考?他并不觉得祖父和他友人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真是奇哉怪哉。


    高炎定带着疑惑又将其余的书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注意力来到了一幅作于天授六年的画上。


    画上绘着波澜壮阔的湖泊,浩浩汤汤,雾霭苍茫,两岸芦苇青青,山明水秀。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金鼓眼尖,惊讶地指着湖心的一处白影道:“王爷您瞧,老太爷画了个神仙。”


    高炎定半信半疑,顺着他所指的位置定睛去看。


    只见先前还当是鱼帆的白影果然有些异样。


    那白影有头身之分,像是穿着一身广袖长裾,脚踏凌波,飘然远去。


    金鼓道:“古时有陈王在洛水遇宓妃,您说,会不会是咱老太爷也在湖边见到了神女?”


    【作者有话说】


    早已作古的玄正先生冥冥之中给蠢钝的乖孙留了个重要提示。


    重要线索+1的情况下,王爷能猜出什么来吗?


    ◇ 第75章  史官随笔


    正常人是做不到在江湖之上如履平地,行走如风的。金鼓说是神仙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高炎定清楚,祖父一辈子不信神佛,在他别的文章书画中,从未提过神仙鬼怪。


    所以这真的是神仙么?


    撇开这道白影不谈,高炎定的视线落在旁边的落款上。


    作于天授六年暮夏的镜庭湖。


    镜庭湖?高炎定一愣,此处正是祖父奉命平叛的最后一战打响的地方。


    六王及其三十万大军就是在此折戟沉沙,祖父还成功生擒了反贼宸王,自此文治武功名满天下。


    听闻这一战惨烈异常,将士的血染红了整片湖水,断肢遗体竟让水位徒升。


    那样的人间炼狱,神女怎会在此显身?来的是水鬼夜叉还差不多。


    再看上面的题词,竟没有丁点刚建功立业的志得意满,反而愁肠百结,痛悔难言。


    高玄正的诗词很有感染力,那种心如刀割、悲不自胜的浓烈情感化作无数刀剑扎在高炎定心头,令他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金鼓大为惊奇,不知发生了什么,“王爷您怎么了?”


    高炎定揩去泪水,道:“无事,你收拾一下,请人妥善修补好。”


    “小的知道了。”***过了立秋,暑热还是分毫未减。


    这一日高炎定还在营中处理军务,有亲卫忽然来报,说金鼓派了人来传话。


    高炎定心头一紧,以为是府里出了事,他首先想到的是听雪堂,为此更加不淡定了,“快传。”


    稍顷,金鼓派来的人进了帐,朝高炎定行礼后说:“禀王爷,今日早晨门房上来了个书生,对方自称他家老师与咱们老太爷是故交,他此次来安宛是为了践行当年老师与老太爷的旧约。”


    “与祖父的约定?”高炎定十分意外,那得事隔几十年了罢。


    索性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高炎定交待了一番后立马和那报信的人一同返回安宛。


    回到王府,金鼓出来迎他。


    高炎定问:“那书生人呢?”


    金鼓道:“已经请到前厅茶水点心伺候着了。”


    高炎定点点头,抬脚朝前厅走去。


    甫一进门,一个穿着素服的中年书生站起身来,朝他作揖。


    高炎定快步上前道:“先生不必多礼,既然您的老师与本王的祖父是故交,您就是本王的长辈。”


    书生听后,板正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可能是没想到威震天下的镇北王竟然如此谦和友善。


    等落座,高炎定又让人重新沏了新茶过来,然后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书生谦逊道:“在下才疏学浅,身上也只有秀才功名,当不起王爷‘先生’的敬称。在下姓刘名怀,师承石衡先生。此次来安宛是为了完成老师遗愿。”


    高炎定敛容正坐,道:“刘先生请讲。”


    刘怀道:“老师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帝京做过史官,也是那时候与您的祖父玄正先生相识,成了好友。”


    “老师辞官还乡后,一直到去世前都热衷于著书,他把为官几十年期间的种种见闻整理成册,写下了这部《夙夜斋随笔》。”说着,刘怀将桌上的布包打开,露出一叠手写的文稿,不假人手亲自递给高炎定过目。


    高炎定一目十行看了几页,发现这是一部类似于杂史的书,不似正史那般严肃乏味,字里行间夹杂着各种趣闻逸事。


    比如,他就看到某一页上写了一件“小事”。


    说是先帝爷那会儿,藩王之一的庆王以毓华宫的讲读官们学识浅薄,误人子弟为由,要求先帝换上他举荐的人去给太子讲课,并要让自己的儿子去当伴读,随侍太子左右。


    先帝倒没怎么反对,结果太子不愿意,哭闹不休,说新来的讲读官和伴读面目可憎,长此以往,不利于他集中精力用功苦读。


    庆王大怒,说他儿子一等一的人品相貌,太子说他貌丑就是在侮辱他庆王一脉,最后闹到御前非要让先帝给个说法不可,否则休想善了。


    先帝是个昏聩的糊涂人,只管花天酒地,在女人肚皮上撒欢,压根不想管这档子事,便随口敷衍他们,既然朕的好大儿嫌伴读和师傅丑,那再挑几个相貌绝佳的,两相中和一下,既能让太子专心读书,又能不伤了庆王一系的颜面。


    结果选来选去,太子竟挑中了新袭了王爵的宸王来当自己的伴读,还称赞这位小宸王美如冠玉,世无其二。


    这位石衡先生写到这儿还发表了自己的感想,说太子和宸王虽出了五服,但真要细论起来,可是叔侄关系,让叔叔给侄子当伴读,简直荒谬。


    更有趣的是,石衡先生这人既耿直又风趣,直白地在随笔中写到,自己相貌平平,太子这般以貌取人让他心中颇为不忿,觉得哪来那么多潘安宋玉转世,鬼才信一个黄口小儿说的夸耀之词。


    结果等后来无意中见到这位小宸王,石衡先生直言,自己看得入了神,差点翻下桥去,栽进太液池里。


    他在随笔中称过去的自己就是土里的蚯蚓,知道个屁的美男子,而今开眼看世界,才知仙人是何模样。


    高炎定心底发笑,对这位素未谋面,但幽默风趣的石衡先生好感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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