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挽棠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堆过,谁没堆过……」
沈晏笑笑,有心哄他:「我没有啊,我小时候可悽惨了,颠沛流离,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堆雪人的感觉,鬼王大人会的话,能不能教教我?」
师挽棠掀开半边兜帽,用一只黑亮亮的眼睛睨了他一眼,「骗谁呢?你在崑崙宫长到现在,颠沛流离个屁啊,骗人也不编的像些。」
沈晏道:「……那就当我骗人吧,不过没堆过雪人是真的。」
师挽棠从他怀里直起身,怀疑地挑起一边眉梢,「……是吗?」
沈晏停下脚步,摆了个很真诚的表情。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纡尊降贵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艺……放我下来。」
他吹嘘:「不是我吹,当年我在扶如城混的时候,整条街就属我的雪人堆得最好,大家都求我帮忙润色呢,我告诉你,首先,你抓起一捧雪——」
他弯腰,拱了一捧雪放在掌心里。
沈晏作认真听教的模样,乖乖点头,「嗯。」
「然后,你把它团成一个圆。」
师挽棠一本正经地说,沈晏一本正经地听。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时将它塞到对方的衣领里!」
沈晏怔了一下,领口忽然被揪开,塞入了一团冰冰凉凉的事物,陡然的寒冷令他汗毛都竖起来了,罪魁祸首朝头顶一喊:「如花,来!」
如花乖巧地飞将下来,师挽棠将它往怀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跑了。
「……师挽棠!」
师挽棠要不是家道中落,一定是个胡天胡地到处闯祸的成/人版本熊孩子。
沈晏追到他的时候,这厮还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嘴脸,做作地道:「呀,你领口怎么湿了?」
鬼王大人每天都在气死沈晏的边缘试探。
沈晏道:「你真是,一天不闹腾上房揭瓦是吧?」
鬼王大人朝他耸耸肩,深沉地道:「你既然要命令本座,自然要承担本座的怒火。」他撩起衣摆,露出厚实的秋裤一脚,挑衅似的道:「来呀,互相伤害呀。」
望书走近,见两人眉开眼去,眉飞色舞……尴尬地咳嗽一声,提醒道:「沈师兄,掌教他们都到齐了,就等着二位呢。」
听闻此言,师挽棠立刻不闹了,肃正衣冠,冷笑一声,「哟,鸿门宴开始了是吧?行吧,就让本座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沈晏追着他,将兜帽戴上了。
二人双双走入大殿。
左侧一排,十二位仙尊一人一席,依次坐过,右侧是受邀而来的诸多仙门,扶摇宗等等均在列,整个大殿,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不疾不徐走进来的二人,师挽棠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半边脸藏在兜帽里,倒也没有如芒在背的不适感。沈晏走在他身边,就仿若是一座大山,稳稳噹噹永远也不会倾塌。
走至殿前方,沈晏示意他摘下帽子,拉着他客客气气地跟周围的几席门派见过礼,掌教大人坐在首座,干咳一声:「咳……摇舟,还有鬼王殿下,入座吧。」
他们的位置安排在掌教下方,万众瞩目的位子,待他们坐下,术省仙尊起身,一板一眼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略概述,在座的人这几日早就听过无数遍,心知肚明得很,但这是『辨审』的规矩,就算已经是全大陆共识了,该复述的还是得复述。
修仙界所谓『辨审』,早有历史,旨在在双方各执一词、证据又不够清晰明了的情况下,进行事件的复盘、回辨和敲定,流程跟现代的庭审差不多。『辨审』通常发生在双方身份实力地位相差不多的情况下,若是差距过大,那一般用不上辨审,直接就讨伐了。
术省中规中矩地说完,掌教接了两句场面话,便进入正题。
「摇舟,将你找到的证据呈上来吧。」
如果将眼前的情况比作三庭会审,那沈晏就是师挽棠的辩护律师。沈律师平淡地点点头,起身朝几位前辈颔首示意,「证据先不急,先容我将事情的经过给诸位详细地捋一遍。」
他淡然道:「崑崙宫两名弟子被杀,尸体被发现在侧峰断崖底下的一处山洞里,尸体发现的时间是三日前,发现时死亡时间约莫是五日,死状悽惨,身上有崑崙功法残留的痕迹,因此得出两种可能性:其一,崑崙中人动的手,杀了他们;其二,曾经是崑崙弟子的师挽棠,用崑崙功法,杀害了这两名弟子。这两种可能性的概率五五分,我暂且不做猜测。」
定谒听到前半句就想起身,听完后一半,总算是忍不住了,瞪着铜铃大的眼,不悦斥责道:「何为五五分?难不成我们崑崙还有人会对自己的师兄弟下手不成?摇舟,死去的那二人也是你的师弟?你不能为了一个外人,寒他们的心!」
「师叔,从理论上来说,我们自己人动手的可能性还要大。」沈晏神色不改,「那两名弟子的确切失踪时间应该是在半月前,假若是外人动手,那为什么他们一直到被发现还在崑崙侧峰?这本来可以是一桩天衣无缝的失踪案,崑崙手脚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别人的领域去,好吧,也可以说是杀他们的人对崑崙不满,以此挑衅,但按照这个设想,他既然还有心情挑衅,那基本可以排除「不小心」使用了崑崙功法的可能,既然不是不小心,那为何偏偏要留下崑崙功法,怕别人想不到师挽棠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