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修为低微的修士、看热闹的商贩、金宝阁的侍女和管事，在吸入了黑雾之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一个个变得双眼赤红。
呼吸急促、体温飙升。
他们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然后，开始撕扯身边人的衣服。
“啊——！你做什么！放手！”一个侍女尖叫着挣扎，却被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修士一把搂住腰，狠狠按在了桌子上。
“嘿嘿嘿......美人......”那修士涎水直流，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另一边，两个商贩扭打在一起，不是为了抢什么东西，而是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领，眼神迷离而疯狂。
不过片刻，他们的扭打就变成了另一种纠缠。
大厅里，到处是衣衫撕裂的声音、不堪入耳的喘息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尖叫声和哭泣声。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被浓稠的黑雾裹挟着，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二楼的雅间里，也没能幸免。
唐风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他的反应敏捷，在黑雾弥漫开的一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提醒轩辕缺，而是一掌拍开身后的窗户，身形如燕，掠出金宝阁。
落地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那扇破碎的窗户，他看到金宝阁内部已经彻底沦陷了。
唐风嘴角抽了抽，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而雅间里的轩辕缺，此刻已经完全中招。
他原本得意扬扬地品着茶，算计着这一场拍卖能赚多少灵石，压根没把突然出现的黑雾当回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吸入了太多——那半颗逍遥丹的药性，远不是他能抵抗的。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头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哈哈哈——”
他发出一声狂笑，一把拉过身边同样中招的侍女。
那侍女身材娇小，穿着金宝阁统一的浅色衣裙，此刻眼神涣散，双颊绯红，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
轩辕缺将她拽进怀中，粗鲁地扯开她的衣领。
侍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声音就被吞没在了更加混乱的喧嚣之中。
二楼的各个雅间里，相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修士们、那些矜持端庄的贵妇们、那些温顺恭敬的侍女们——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头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桌椅翻倒。
茶盏碎裂。
帷幔被撕扯下来，裹住了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整个金宝阁，变成了一座失控的狂欢之地。
......
黑雾弥漫，药力散开。
王贤恍若鬼魅，穿过扭动的人群，绕过纠缠的躯体，踩着满地的碎瓷和破布，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高台上，那个负责拍卖的黑衣汉子也中招了。
五大三粗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双目赤红如血，嘴角挂着涎水，粗壮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抱住身后的侍女。
侍女尖声哭喊，拳打脚踢，却根本挣不脱他的禁锢。
“放开......放开我！”侍女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黑衣汉子充耳不闻，像一头发了情的公牛，低头在她脖子上胡乱啃咬。
王贤一巴掌，将黑衣汉子拍倒在地，不知生死。
几个侍女纷纷往高台下逃命。
王贤径直走到被铁链锁住、跪倒在地、一动不动的小飞面前。
浓雾中，小飞还是那个姿势——双膝跪地，头颅低垂，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周围的疯狂与混乱仿佛与他无关，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也无法在他的脸上激起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跪着，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小飞。”
王贤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小飞没有反应。
“小飞，是我。”
王贤伸出手，轻轻拂开小飞脸上脏污的乱发。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地面，瞳孔没有焦距，像两潭死水。
王贤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抬手如刀——咔嚓、咔嚓、咔嚓！
铁枷断裂，铁链崩碎，碎铁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飞的身子失去了束缚，软软地向前栽倒。
王贤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手一晃，消失在高台之上。
望着金宝阁里混乱不堪的一幕，王贤神识四下扫视一遍之后，却惊讶地发现包小琴竟然跑掉了。
好家伙，那女人果然比狐狸精还要精明。
众人还在撕扯，金宝阁的长老，执事闻声冲出来的时候，王贤悄若清风。
早就推门而去。
......
这一天，是金宝阁最黑暗的一天。
也是落日城三百年来最荒唐不堪的一天。
谁也没有想到，因为一个金丹境少年奴隶的拍卖，他们会被一个不起眼的瞎子坑得生不如死。
一场闹剧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金宝阁的大门紧闭，里面传出的声音让路过的人面红耳赤、心惊胆战。
两个时辰后，当落日城的护卫终于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大厅里，雅间里，走廊上，甚至厨房和库房里，到处都是衣衫不整、昏睡不醒的男男女女。
他们姿态各异，表情万千，有的嘴角带笑，有的眼角有泪，有的紧紧搂在一起，有的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甜腥交织，令人作呕。
金宝阁掌柜孟老头，脸色铁青看着眼前一幕，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查！”他嘶声厉喝，“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
就算上天入地，金宝阁也要将今日放毒之人查出！
就算是风雨楼的杀手，就算是城主府的管事，他们绝不会放过！
这他娘的，太丢人了！
......
长亭更短亭。
直到离开了落日城百里之地，古老头依旧云里雾里。
杜雨霖则是一头雾水，因为她没有见到小飞，而王贤却将她跟古老头带着离开了落日城。
直到三人坐在路边的凉亭之中。
直到王贤在桌上倒了三杯灵酒之时，她才抬起头，望向老人和王贤，希望能替她揭开谜底。
准确说来，老人也是一头雾水，给不出正确答案。
直到古老头端起面前灵酒的刹那，看着依旧沉默的王贤，才恍惚之间，一语道破天机。
喃喃问道：“那谁？你找到小飞了？”
老头不知道的是，当下的王贤依旧愤怒不已。
一颗心，恍若留在金宝阁的大厅之中。
沉默半晌，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端起面前的酒杯。
哪怕老人见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哪怕老头在灵曦镇上差一点死在自己徒弟的剑下，看着面前的王贤，这一刻内心仍是惊涛骇浪。
只是脸上没有流露出来而已。
老人收回视线，心情复杂，微微叹息一声。
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老人看来，落日城的那些魑魅魍魉，只怕已经不在王贤的眼里。
他和杜雨霖一样，希望王贤尽快揭开谜底，天黑之底不用在月色里赶路，可以找到一处落脚之地。
手捧酒杯，老人没有急于品尝，而是环顾四周，唏嘘道：“吹一袭青衣照明月，过往都是风尘。”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此时喝一杯！”
王贤淡淡一笑，却没有端起杯子喝酒，而是手一晃，只见金光闪耀瞬间迷住了两人的眼睛。
等到老头，等到杜雨霖擦拭双眼，回过神来的刹那。
一脸呆涩，衣衫破烂的小飞却坐在王贤的身边......
“小飞！”
老头哆嗦一声，一把抓住王贤的手臂，冷冷地喝道：“他怎么会这样，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小飞！”
杜杜霖看着小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小飞拥入怀中。
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小飞依旧呆滞的脸庞，一边跟王贤问道：“怎么会这样？”
王贤没有理会两人的惊骇之色。
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喂小飞缓缓喝下，一边喂他喝了三杯灵酒......
最后，小飞醉倒杜雨霖怀里，王贤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收起了紫金葫芦。
小飞直接在杜雨霖的怀里呼呼大睡。
想了想，王贤抱起小飞，走到凉亭外的马车上，将在安顿好。
然后回到凉亭之中，看着一脸惊骇，或者说目瞪口呆的两人淡淡地笑了笑。
老人嘴唇颤抖，喃喃道：“这......怎么回事？”
王贤重新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像是想着最不堪的回忆，脸上的一抹痛苦神情，呢喃道：“今日，发生了一点意外......”
说完，掏出一枚纳戒，放在杜雨霖的手里。
静静地说道：“这里有九万五千灵石，想来够你们三个花上数十年了......”
他没有立刻说出发生在金宝阁中的变故，而是想在这里跟三人告别。
落日城的事情未了，他还想去无渊城看看，自然无法跟三人离开魔界。
杜雨霖闻言大吃一惊，显然没有想到王贤卖了这么多钱？
她的心里全在小飞身上，跟青龙镇比起来，眼前的少年比分别时瘦了整整一圈。
那个曾经精神抖擞的少年，那个在红尘酒馆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如今瘦得脱了相，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树。
老头沉默了很久。
他在等，等王贤说出惊天的变故，即使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事了。”
王贤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说给小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好吧，他总算回来了。”
杜雨霖缓缓说道：“只要人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眼下的她有很多灵石，有花不完的钱。
从风雨楼得到的财宝，王贤分了她一半，加上今日这十万灵石，眼下的杜雨霖就算带着小飞，修行百年，也不会缺吃少穿。
古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哆嗦着说道：“都是我不好，当初不该扔下他一个人在荒原！”
“跟你们无关，他的仇由我来报！”
王贤跟两人喝了三杯灵酒，将金宝阁中的一幕缓缓说了出来。
然后一字一句喝道：“虽然我还不知道这是何人所为，但是我会回去，查个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