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定均不信他的话,说:“你吹什么牛!”
方升普说:“怎么是吹牛?”说着,看着徐政委,好象要请他作证似的。徐政委在一边只是含笑不语。
供给部长来了,他带来了新的消息。他宣布说:“部队挨饿,搞不来粮食!”
皮定均瞧瞧他,笑着说:“你把自己搞的鬼一样瘦,我们跟着你还能吃饱肚子?”
供给部长申辩说:“我这个瘦是过草地得了胃病。我搞的东西不少呀,王团长,你怎么不讲话,我在路上给你们¥肉吃!”
王诚汉笑骂道:“别他妈的胡扯淡,你搞的哪是什么¥肉?连点盐都不给,淡¥肉,谁能吃得下!”
“唉呀呀,首长们都听见了,王诚汉成老财啦,吃¥肉都嫌腻,天哪,真成了老爷了。”供给部长用挖苦的口气,极力想掩饰当前搞不来粮食的困窘。
徐政委问供给部长:“哪来的¥肉?”
部长解释说:“伪政权给国民党军队送的慰劳¥,送到我们这里来了。我说,既然送来,只好勉强收下吧,谁知道他们连张收到条都没有开,就叫人走了。”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皮定均对供给部长说:“你不要以为在这里说几句笑话就没事物只要同志们饿饭,我就找你,你跑不了。”
供给部长很沮丧。他喃喃地说:“找我,我还是没办法。……。”
徐政委用鼓励的口气说:“找群众,找群众。”
供给部长轻微一笑,喃喃地说:“找呗。”实际上他心里另有想法。他觉得,当领导,说原则话,这比较容易。“找群众”这三个字搁在谁嘴里都能说,说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错,不管能不能解决具体问题,当领导的只要这么一说,就算把住了大原则,一句话就把困难交到下边去了。找群众?这还用你说?我早巳找过了。找群众能解决的问题,我找你们干什么?说的很容易,实际很困难,你找找,试试?群众躲在—边吓得不敢吭声,你找他,他还要找你哩!这些心里话,当然没有说出来,供给部长淡不济地说了“找呗”,摇摇,带着颇不满意的样子,离开了司令部。
屋里边的几个人,对徐政委说的这三个字,都觉得有点新的意思,它在皮司令的心里忽然闪了一道光,好象一个在黑夜里,摸错山路的人,猛抬头,在前面树林里发现了一丝灯火。灯火摇曳处,有可能给迷了路的心里一闪现,他在长期游击战争中积累起来的经验,就一个跟一个地发出了光芒。他的眼睛忽灵灵地转动,一种喜悦猛然跳上了心头。他说:“没有军事地图,我们找一张活地图!”
大家支着耳朵往下听,他在深思中却没有说。
正在这时候,那扇虚俺的门开了,从黑沉沉的夜色里走来一群人,有男的有女的,他们小心翼翼往屋里走。屋里的人觉得奇怪,这些进来的群众试探着走过来。现在,他们已经来到灯光下,大家看见他们背着米,举着挂面,拿着糯米糕,油香果子,鸡蛋。他们抖抖索索的,好象一肚子委屈,激动的说不出来,手中拿的这些东西,似乎也放不下来。
一位老农民突然喊了一声:“红军同志时,辛苦啦!”
“红军同志哥,吃一口吧!”
“红军同志哥,总算到家啦!”
“到家啦,到家啦!”
“我父亲被白狗子杀了!”
“我哥哥是红军!”
“我娘被害啦!”
“死了,死了,我们全都有血海深仇!”
这些人扶着皮定均的胳膊,拉着徐林样的手,面对着方升普、何明、王诚汉哭着,申诉着。这一阵突然降临的感情风暴,使这几个铁铮铮的汉子都有点忍受不了。有人含着泪,有人的泪已经落下来了。“到家啦!”这句神圣的语言,给人带来的崇高感情,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它实在是太动人啦。
这天晚上,整个镇子陷入了激动人心的情绪中,几乎所有睡熟的战士,被老乡唤醒以后,睁开两只眼,都看见一大盆热腾腾的大米饭。他们简直弄不清怎么一回事,对着婶子大姐们的热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说:“俺孩他*爹在红十二师。”那个说:“俺哥哥在三十四团。”“三连,俺在三连!”“不,俺是在二营,早先一去在一营,后来是二营!”群众连声混着问,战士们连声混着说:“在,在,都很好,好的很!”
这下子更不得了,接着说出一大篇姓名,问长问短,问寒问暖,直问得大家都答不上来,越跟着混说,越是说它不清。’
白元宏起了急,他大声说,“现在的八路军、新四军,早把那些号头给改变啦,部队几百万,打遍全中国,你们还以为象当年红军那样,就那么多人,谁都认的谁?现在的事业大啦!别说不认的,就是认的,那同名同姓的就很不少,这么大的部队谁能说清?就是朱总司令来到跟前,问他,他也说不清?过去,红军才几万人。现在,光师长旅长就几万,番号更是多的很,不但多,一天还有三变,晚上同早上就不一样,这些番号谁记得住?反正呀,你们都是烈军属,都在拥军优属之列,你们的土地都应该代耕,你们的困难都应该照顾,你们在家里等着吧,等着革命一胜利,就会有人来接你们,不是去上海,就是去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