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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页

    真叫人胆战心惊,只好一步步往前爬!


    高仁书的部队还没有跟皮定均的战士头顶头,认真地拼个体死我活,情况还没有弄明白,连人影还没有捞着,就已经蹂躏的不象个样子,弟兄们在泥水里滚的象泥*,军官们全都瘦绰半个脸。仗,一会儿打的紧,一会儿打的松,简直没办法对付。仗倒不怕打,就怕这种瞎折腾。马德禄再三说,皮定均这人出身就不正,光会打游击,你跟他对阵,他不好好跟你打,光叫你受气。这算啥,这根本算不上本事。在这种人手里吃点亏,倒不在乎损兵折马,问题是受不了这种窝囊气。


    天都快明了,高仁书的部队往前才爬了十公里,现在离天明还有两个钟头,又不见八路军的动静了。听听,没有声音;瞅瞅,不见踪影。大炮轰,机枪扫,然后剩下黑呼呼一片,山川河流也都不答话,问谁都是不吭声。好啦,好啦,八路军撤退啦,这时,高仁书的大部队,浩浩荡荡,进了山谷。


    山谷里一条小河,正发着山水。小河边一条公路曲曲折折。小河同公路夹在两山之间,前后都看不见首尾。高仁书同马德禄坐了一辆吉普车,走在乱军队伍的中间,司机拼命按喇叭,那些失魂落魄的弟兄,伸着傻呼呼一张脸,回头看看汽车,汽车顶住了屁股,他还不知道让路。司机探出头来大喊一声:“让开!”他们才吃了一惊,急忙躲到一边。但那闪开的人缝,没有几步路,就又合住了。,部队堵塞在山谷里,千军万马谁也走不动。老天只管颳风下雨,闪电,鸣雷。可怜高仁书空有满腔经纶,可拎马德禄苦公奉承,弄到这一步,都是毫无用处。


    在这个山谷里突然出现了另一番景色。


    手榴弹从树林里,群群飞了出来,在人群里开出血红的花,机关枪在山坡上喷出白色的火龙,火龙驱赶着混乱的人群。人群往回跑,兜头来了一梭子。人群往出上涌,一排排刺刀戳进了肚子。好象树林会开枪,石头会刺杀,人的胳膊腿上了天,下边是一片血肉模糊。


    公路上,爬着的,躺着的,还能蠕动的,残缺不全、但还能哼哼的。都滚在鲜红的血泊里。


    闪电照亮了这个可怕的景色。


    大雨在顷刻之间就把花红的尸首,沖洗的干干净净了。


    小河里涨满血红的水。吉普车在河边翻了个底朝天,高仁书和马德禄蹲在血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边。


    突然出现的袭击,又突然涓失了。大地上留下一个充满恐惧的黑暗的空间。


    天已经明了,满天风雨,雾气腾腾。几十个搜索队在满山遍野之间,为他们的部队寻找安全通过的道路。搜索队必须小心、认真,他们象国民党警察半夜查户口一样,逢门就进,见人必问,如果搜索不彻底,说不定那里会跑出来一个八路军。但是,敲敲石头晃晃树木,搜来搜去,好象石头并不会爆炸,树枝也不会甩手榴弹。到处都很平安。尽管如此,一声炸雷他们还是全都卧倒,一阵怪风过来,他们还是要侧着耳朵听半天。


    二十六日午后,高仁书的部队向白雀园扫射了一阵子,确认这个村镇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之后,他们进占了白雀园。


    高仁书和马德禄进了皮定均的作战室,军长无论如何要坐下来喘喘气,他坐下了。马德禄在屋里一转游,发现墙上有诗一首:反动派,真混蛋,


    跟着屁股胡乱转,


    今晚老子甩开你,


    明天回来再相见。


    马德禄看完这首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军长身边悄声说,“军座,离开这里吧!”


    高仁书说:“不走了,我要找皮定均决一死战!”


    马德禄向写诗的墙上膘了一照,劝军长说:“共产党都是刀客,一两个人掂把刀就摸进来啦。神不知,鬼不觉,砍你几刀,扭头就走,你怎么办?军座身负重任,勿需同小人计较,走吧,换换地方安全。”


    高仁书想看看房子怎么样,起身一转,正好看见那首诗。他站着小声地念。马德禄在旁边说:


    “这是共产党的宣传,不要理它,不值得一看。”


    这时,有人送来行辕的一纸电令,命令高仁书二十六日晚聚歼皮部于白雀园。


    马德禄拿着命令楞了半天,心里想,从命令上看,皮定均显然没有离开这白雀园地区,说不定他真的会拐回来看看。他正在那里盘算,有人送来一盏雪亮的汽灯。


    高仁书怒气沖沖地问道:“天怎么又黑啦!”


    马德禄接着说:“老天爷也来找麻烦。”


    虽然夜院的白雀园比较危险,高仁书还是决定住下。一来上头有命令,二来连夜搬个地方,也未必保险。他命令马德禄把皮定均的去向搞清楚,马德禄对李有义说:


    “去把顺德昌掌柜叫来,我要亲自问他。”


    李有义去叫顺德昌掌柜,他知道他在这里边编的啥戏文,一路上不住地想,我怎么办?


    那顺德昌杂货店的掌柜,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他既不是李有义编派的,当了国军的坐地探子,也同八路军的朱黑子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朱黑子对李有义这个盐贩子早就有了心,店掌桓只看他是行商脚客,别无其他意思。朱黑子要盘查自己的主顾,店掌柜为这是理所当然,他知道他们那天还有个重要的交易。至于李有义回去说的密话,店掌柜做梦也没有想到,因此,皮定均的部队辙出白雀园之后,他象没事人一样,照常住在店里,只不过把店门扣的更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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