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仁书杀气腾腾,但有点老气横秋。剿共十年,没有出人头地,这一回他决心打个样子给行辕那班蠢才长长识见,证明他高仁书不愧是党国的老臣。三姨太早就认为自已是个美人,今天这个美人才发现她的老头子,原来还是个英雄。英雄爱美人,千古常理。六月二十四日夜晚,高仁书才发现美人也爱英雄。
这天的后半夜,也既是二十五日凌晨两点钟,马德禄被一阵急剧的电话铃吵醒,他睁开两只睡眼,首先听到的是满天风雨声和雷鸣声。他拿起耳机问:“什么事?”
值班参谋说:“前沿阵地上打电话来问,说友邻部队已经发起总攻,我们为什么不下攻击令?”
马德禄撂开电话,象兔子一样,从床上蹦起来,抓件雨衣往作战室跑。路上他才听见风雨雷鸣中,确实有闷沉沉的大炮轰鸣声,尽管雨是哗哗的下,他觉得大炮震的脚底下大地都有点动。
确实是这样;我中原军区主力部队在六月二十五日凌晨开始强越平汉路。几百门大炮连续集中发射,目的是先在包围圈上轰开一个缺口,步兵再往上沖。一群群一排排红
白色炮弹在暴风骤雨中,呼啸,爆炸,惊醒了马德禄的好梦。
这时候,一夜未睡的皮定均正立在山头的风雨之中,向西方倾听。
张矛叫道:“嘿,主力干起来啦!”
皮定均说:“眼前的敌人马上要行动!”
当皮定均走进位的作战室时,马德禄也来到他的作战室守.值班员立即指着表,对他说:
“预定的总攻时间已经过了。”
马德禄说:“总攻时间是明天凌晨两点嘛!”
高仁书也来了,他皱着眉头,样子比马德禄安静。他问马德禄:“日期有没有弄错?”
值班员答道:“没有错,明天,二十六日。”
马德禄火了:‘说清楚,是明天?还是天明?”
值班员答道:“明天二十六日,天明二十五。”
马德禄连声说:“对嘛,对嘛。”
高军长说:“今天是二十四呀!”
马德禄又是说:“对嘛,对嘛。”
高军长也火了:“你对的什么?今天二十四,明天二十五呵,我的老弟!”
值班员说:“现在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
高仁书瞪了眼。
马德禄还是说:“对嘛,对嘛。”
这时,又一个值班员报告说:“现在的炮声,不是友邻部队的,炮声要远的多,可能在西线。”
马德禄说:“是不是共军向西突围?”
高仁书说:“不可能。”话虽这么说,舌头有点发软,手脚有些颤动,信心已经相当动摇了。
这时马德禄暗自想到,这一回不幸被我猜中了,但是不要再说什么,免得伤了军长的自尊心。心虽这么想,那脸上表现的得意之色,已被高仁书发现。高仁书正想找个题目发一顿脾气,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和的的打打的冲锋号声。这声音好象就在窗子外边,给人的感觉是共军正向这座房子沖。
这个突然来到的情况,使马德禄的得意之色为之—变,高仁书的软舌根为之一硬。
值班员报告说:“皮定均向我发起攻击!”
高仁书看了马德禄一眼,问道:“怎么样老弟?”转身对参谋人员大声口述了一道命令:
“命令:敢于擅自后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马德禄叫道:“后退一步的,枪毙!枪毙!”
其实,这不过是一场虚惊,皮定均只是想搞个假动作,在敌人的心里搅和搅和,他并没有发动真正的进攻。
高仁书把这个假动作,加以夸大,报给国民党统帅部,给自己的先见之明立下了第一个铁证。
风雨交加,雷电轰鸣。西线的大炮声同滚雷混在一起。东线的枪炮声听起来象颳风。整个大别山成了了风雨飘摇的战场。炮火给我们带来了黎明。
高军长下了不准后退半步的死命令,但他却没有说要进攻。皮定均搞个假动作,引动敌军的大炮向我方阵地拼命的轰。他看出来高仁书还没有弄清我军的突击方向,因此,命令部队撤出阵地,不要吃炮弹,叫战土们坐在附近的山头上看夜景。那天的夜景非常漂亮,闪电,风雨,炮弹的火光,还有一个个信号弹挂在夜空之中。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场面,双方都等待对方的攻击,双方都没有进攻。既然,高军长能把战报夸大报给统帅部,他的部下向他报告皮定均的攻势时,绝对缩小不了。尽管各师都说皮定均的攻势很凌厉,但阵地一个未丢,马德禄对高仁书说:
“皮定均嘛,也不过就这个样。”
六月二十五日的整个上午,武汉行辕收到的战报,说明大别山包围圈里的共军,正向东西两个方向突围。到底以那个方向为主,一时还模不清。但是有一点非常明显,就是整个围歼共军的计划,所谓齐头并进、铁壁合围那一套,已经完蛋。行辕的将领们,承认高仁书反对这个计划,确有点道理,此人虽然倚老卖老,打起仗来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但是,作个战役分析什么的,确实还有点独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