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意思,够意思……。”
“这三担盐,还是老价钱,咱不能看人家有了钱,就往贵里卖。”
店掌柜一喜,附上身来,吱着牙小声问:“这三担盐都是称的?”
盐贩子伸个巴掌挡住嘴的一边,看样子是害怕他的话题到另一边去,其实只不过是故作亲密,表示这句话只能彼此知道,不能外传。店掌柜伸过头来,支着半边耳朵,听那盐贩子说:“这是我顾的三个挑夫,……。”
“自然,自然。你放心好啦!”
盐贩子掂过自己背的一包,在掌柜怀里一揣:“这是人情!”
“你!”店掌柜忙接了盐包:“怎么弄这哩?”’
“怎么啦,咱弟兄头回生,二回熟,往后不见面啦?”
“我多少得给你弄俩!”
“收下收下,交个朋友嘛!以后从你门前过,渴了喝口热水,饿了吃口热饭,交往的日子长着哩!你千万别提钱,提起钱来我要恼,给我钱,就是打您兄弟的脸!”
“那我就爱财啦!”店掌柜反一包盐放到一边,回头说:“三个弟兄店钱、饭钱我候啦!”
“这部队能在这呆多久?部队一走,这路买卖可弄不成啦!”
“不会,不会。”
“不会?不一定吧?”
“跟八路军同志整天在一块,我还能不摸底?周围是国军,一时半时走不出,他在这住定啦!”
“是这样,你还不知道兄弟是个痛快人,只要你这句话咬的真,这里头有一笔大买卖,能弄个万而八千!”
“我的话称不信?”
“不是不信,这种赌血汗本钱的买卖,咬不真,谁敢伸手?”
“说实话——。”
“算啦,算啦。别说啦,三心二意弄不成事,说半截咬半截听着不痛块。算啦!”
“八路军又往东边增加两个团!”
“算啦,你别说啦!”
“整天立正、稍息,扭秧歌,唱大戏,开荒种地,全不象要打仗的样子……。”
“算啦算啦,说这干啥?”
“上上下下开了会;说要建设鄂豫皖!”
“老兄,我说你别扯啦!”
“真的嘛!”
“管他是真是假;我不耐烦听!”
掌柜急的摇着头:“你还不相信?”
盐贩子故意说:“这有啥?”
“供给部托我结他们买三十万斤咸盐!”
盐贩子仰天哈哈大笑,笑的掌柜的瞪着眼,楞了小半天。
盐贩子收住笑声:“你可真会说笑话!”
“这怎么是笑话?”店掌柜分辨说:“国共两党谈了判,停火啦,都不干啦!我听八路同志说,和平啦,民主啦,以后的生意,长啦!”
店掌柜急的张着嘴。盐贩于完全是一派蛮不在乎的神气。他越是表示不愿听,他越是急着往外说。这时,三个挑夫从街上回来了,店掌柜挨了一顿饭,双方交割了生意,盐贩子挑着空袋子,说当天就要赶回去。
盐贩子路过村口,看见一群人围在广场上看操练。他俩挤在人群里看了好一阵子。
看这些操练的大都是当官的,队伍稀稀拉拉相当散漫。带队的光在那里憨急,不断说:“注意啦,注意啦,我要喊口令啦!”可是,他又不喊。
队列里有个戴眼镜的人,叼个菸捲,扭转了身子,同旁边的人说的挺有劲,那个带队的走到跟前,说:
“老林,把烟捏掉,别吸啦!”
姓林的笑迷糊,听他这么一说,不但没有烟捏掉,反而又接上一根,还对带队的人说:
“你只管喊你的口令,我保证服从就是啦!”
这句话,说的那些稀稀拉拉的人都大声笑起来。这笑声刚刚扬起,又戛然而止,嬉笑的队伍突然变成了庄重严肃,使那些在场边观看的人突然为之一震,不知道广场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悄声说:“他来了。”
“在哪里?”
“快走到队伍前啦!”
盐贩子这时也看清了这个声威很重的人。这个人个子不高,穿了一身灰色旧军装,绑腿打得很规范,衣帽穿戴极严整,腰里皮带上缀了一圈子弹,后头挂着精巧的小手枪,手枪装在皮套子里,包手枪的红绸子露出了一角。他后边站了个彪形大汉,左右斜背了两支手枪,宽大的皮子弹带,系在腰里,机灵的眼睛四处搜索,那个盐贩子一顾之下,好象害怕对方的眼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抓住,于是,他赶紧把头躲在别人的后边,好象这样一来才比较安全。其实张矛根本没有注意这一堆看客。虽然朱黑子对他说,街市上经常有敌人的密探,但张矛并没有认真注意过什么可疑的人。
散漫的队伍突然严整起来,一声威严的口令中,老林把嘴里叼着的菸捲抓下来丢在地下。
他站在第一排,他扔的大菸头子在队前非常显眼。
皮定均走过来了,他正好立在菸头的旁边。
老林—方面可惜他的大半截烟,禁不住眼睛往下瞧,一面看见皮司令的脚走过来,心想准叫他发现,暗暗地叫苦说,“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