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盘没说话。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球员。”吉尔继续说，“拼命三郎，什么都不顾。最后呢？伤病毁了职业生涯，女人跑了，钱也没赚到。”
“我不一样。”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一样。”吉尔站起来，走到窗边，“但篮球这东西啊，它不会因为你拼命就对你网开一面。”
窗外是训练场。队友们正在跑战术，汗水湿透球衣。
“客场打太阳，你不用去了。”吉尔说，“好好休息。”
“教练……”
“这是命令。”
苏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站起来，一言不发走出办公室。
门砰地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深呼吸。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
手机又响了。莉亚。
他愣了一秒，接起来。
“喂？”
“听说你受伤了。”她声音还是冷淡的。
“嗯。”
“严重吗？”
“还行。”
沉默。
“苏盘，”她突然说，“我们见一面吧。”
“什么时候？”
“今晚。老地方。”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
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在圣莫尼卡海滩附近。意大利菜，装修很浪漫。那时候他刚进nba，莉亚还在读大学。
已经三年了。
晚上七点，他准时到餐厅。莉亚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扎起来。灯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他走过去，坐下。
“点菜了吗？”
“还没。”她把菜单递给他，“你决定吧。”
他随便点了两份意面和一份沙拉。服务员走开后，气氛变得尴尬。
“脚怎么样了？”她先开口。
“医生说要休两周。”
“那你听医生的吗？”
“教练不让我打客场。”
“那挺好。”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至少能休息几天。”
“嗯。”
又是沉默。
莉亚放下杯子，看着他。“苏盘，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我们之间的事。”她顿了顿，“我觉得……我们可能走不下去了。”
心突然揪紧。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她眼眶红了，“你心里只有篮球。”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她打断他，“你上次陪我吃饭是什么时候？上次陪我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你记得我的生日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记得。”莉亚笑了，眼泪掉下来，“因为那天你在打季前赛。我一个人在家等你，从晚上八点等到凌晨两点。”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道歉。”她擦掉眼泪，“我只是想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他说不下去。
想要什么？
赢球。变强。站在nba最高峰。
可这些跟莉亚有什么关系？
“你看，”莉亚苦笑，“你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意面端上来了。两人都没动筷子。
“其实我一直知道，”她继续说，“你不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陪伴。训练完了累了，回家有个人做饭。受伤了疼了，有个人心疼你。仅此而已。”
“不是……”
“你不用解释。”她站起来，拿起包，“我已经决定了。我们分手吧。”
“莉亚……”
“好好养伤。”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还有，以后照顾好自己。”
她走了。
苏盘坐在原地，盯着那盘没动过的意面。餐厅里很吵，人声嘈杂，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服务员过来问：“先生，需要打包吗？”
他摇头，站起来结账走人。
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没带伞，就这么走在雨里。雨水打湿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
街上人很多，情侣手牵手从他身边走过。笑声，音乐，霓虹灯。
他一个人走着，脚踝疼得厉害。
走到海滩边，坐在沙子上。海浪一波一波拍打岸边，发出低沉的声响。远处有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手机响了。妈妈又发来语音。
“儿子，怎么还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妈妈担心你……”
他打字回复：妈，我很好。别担心。
发出去后，盯着屏幕。微信列表里，莉亚的头像暗下去了。
她把他删了。
喉咙里发苦。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沙滩上。雨越下越大，浑身都湿透了。
冷。
很冷。
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机又响。布拉德打来的。
“苏？你在哪？”
“海滩。”
“什么？下这么大雨你在海滩干什么？”
“没事，就坐坐。”
“你疯了吗？”布拉德声音很急，“等着，我去接你。”
半小时后，布拉德的车停在路边。他跑下来，看见苏盘浑身湿透坐在沙滩上，骂了句脏话。
“你他妈想死啊？”
“没有。”
“还说没有？”布拉德扯他起来，“走，上车。”
车里开着暖气。苏盘坐在副驾驶，浑身还在发抖。布拉德脱下外套扔给他。
“披上。”
“谢了。”
车开了一会儿，布拉德突然问：“跟莉亚分手了？”
“嗯。”
“因为篮球？”
“算是吧。”
布拉德没再说话。雨刮器刷刷响着，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
“苏，”他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什么？”
“篮球。”布拉德握着方向盘，“你有没有想过放弃篮球，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苏盘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过。”布拉德说，“我他妈每天都在想。训练累得要死，比赛压力大得要命，受伤了还得咬牙坚持。为了什么？”
“为了赢。”
“赢了又怎样？”布拉德笑了，“第二天还得继续训练，继续比赛。永远没有尽头。”
苏盘沉默。
“可我放弃不了。”布拉德继续说，“因为除了篮球，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车停在苏盘家门口。雨小了一些。
“好好休息。”布拉德说，“想明白了再说。”
“嗯。”
回到家，苏盘冲了个热水澡。站在淋浴下，热水冲刷着身体。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紫一块青一块。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不像话。眼睛红红的，胡茬冒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手机上有未读消息。经纪人发来的合同文件，妈妈的语音，还有几个队友的问候。
他一个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