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张远坐飞机来到了魔都。
昨晚的饭局，他与古老板在优库的市占率发展一事上，做到了心照不宣。
如今的优库的确很强，是华夏市面上最大的互联网视频网站。
没有之一。
剩下的那些捆一块，市值都比不过优库一家。
但问题在于，这个结论是仅限于视频网站这个小门类。
就像在一个几十年未开闸的水库中，一条鱼长到一米来长，上百公斤，那你的确是水库之王，无数钓鱼佬会将你当做传说级神奇宝贝，趋之若鹜。
可若改变参考系呢？
将尺度放大到全世界所有水系，这条上百斤的鱼，便会瞬间藐小无比。
若再加上时间尺度，前后几亿年都参与对比，那就更渺小了。
所以古老板的担忧就是有人，也将必定有人影响“参考系”。
因为bat三巨头，或是已经下场，如白度和爱奇异，或是蓄势待发，如企鹅视频，或是蠢蠢欲动，如正在观望的阿里。
这三家的资金体量都不是优库能够比拟的，况且一个比一个狠。
白度的风格是我在你附近挖个鱼塘，并四处刷大字报，贴小广告，说咱们这鱼塘的鱼比水库还大。
企鹅是照着你的水库图纸一模一样造一个，然后通过自己的人脉打通餐馆渠道。
阿里则更猛，也不挖鱼塘，也不造水库。
他拿着电棍，炸药，绝户网，就蹲在你这水库旁，正在等租的抽水车来。
你都不知道他会上什么手段，但明白没有一样你吃得消。
古老板的想法是，联合水库里的所有鱼，咱们超级合体，我来组成头部。
没准能拼出条龙来，咱们就不怕了。
而张远的想法是，大鱼吃小鱼，靠着吞并小鱼把自己养的更肥更壮，然后……上称时能多卖点。
所以，他俩的想法是相同的，但目标不同。
古老板以为俩人志同道合而已。
和bat硬抗？
也就芒果台的平台后来和这三家能玩一下，还一直比不过。
张远自知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独断万古。
就不如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于是，他向古老板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不久后，外滩附近的牛排馆中。
一个双眸之中带着些忧愁的男人踏入了餐厅。
进门后，他先观察了一下店面，随后轻叹了一声，才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窗边的餐桌前。
“不好意思，我有点饿，就先吃了。”
张远要了一份五分熟的熟成牛排，还配了意面，芝士烤芦笋，蒜香面包等食物，满满当当堆了半张桌子。
“坐。”
“你自己加些菜。”
王威歪了下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闷闷的坐下后，点了少量食物。
张远今天特意来，就是为了见这位土豆视频的掌门人。
也只是掌门人，本来占股就不多，为了凑官司的赔偿又卖掉不少。
土豆上市后，这位的总资产都没破一亿美金。
张远都替他觉得可怜。
忙活一大通，是抓到了人生机遇，但大半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没胃口啊？”他用餐布擦了擦嘴，笑着问道。
“我记得你非常喜欢这家店。”
“怎么，几年一过，改口味了？”
“还是觉得这里贵？”
“你放心，今天我请……而且你最近没少赚啊，不至于吧。”
张远几句话便把这位说的变颜变色，面颊青一阵，红一阵的。
王威刚才进店时停顿，因为这家店便是当年他带着那位芭蕾舞女王与张远相约的地方。
踏进来的那一瞬，被隐藏的记忆突然涌入了他的大脑。
他好似回忆起，上次在这儿与对方见面，结果不太愉快。
自己当时有点嚣张……
昨天他突然接到电话，张远的助理约他见面。
这位犹豫过后，觉得还是见一面吧。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位骨子里有傲气，有点自负，但经过最近这一年的接连打击，还是收敛了不少的。
尤其是成天被一帮股东指着鼻子骂，差点自闭后。
今天便来了，而且耐着性子。
见张远压根不等自己到就先吃的满嘴流油，做着这种不太客气的事，他心头有点不忿。
甚至有点小火气。
但当听到张远说起赚钱这事来，他的这点火气便压下了。
因为他知道，单从财富角度，张远现在比他有钱。
而且正是因为优库！
张远举着刀叉，冷笑一声。
攻守易型啦！
我现在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不用跟你客气半分。
难受不？
憋着。
你奈我何。
不过他来不是为了羞辱对方，也不是为了“砸场子”。
毕竟我又不是什么记仇的小心眼……
他给古老板提出的请求，便是由他这个前土豆的股东，来和土豆的老板做前期交涉。
古永强想了半天。
这合理吗？
对于王威，张远这人肯定很极端。
有可能是最不合适的人选，但也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计算一番后，同意下来。
“最近和那位艺术家感情如何啊？”张远摆出一副闲谈的架势。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对方则面带谨慎之色。
“你看，又急。”张远笑着点了点他：“还是老毛病。”
“聊天嘛，慢慢说，态度好一点。”
“我都请你吃饭了，你这样可不对。”
“我就问一句。”王威眉头紧锁：“杨镭要打官司这件事，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这问题你不该问我，而是该问自己两件事。”张远抬起两根手指。
“其一，这种局面是谁造成的。”
“其二，你有什么资格用质问的态度和我说话？”
跟谁俩呢！
“我只会告诉你一件事，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男女之事和做生意的事都一样。”
“你真的了解你的枕边人吗？”
“有认真听过对方说话，有感谢过对方对你的付出吗？”
“既然你不珍惜，合久必分就在眼前。”
“我虽然不像你一样出去留过学，但传统文化我还是明白的。”
“还有，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这么大的人了，别一遇到事就怪别人。”
张远一抖餐布，继续吃起来。
王威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对方现在和自己的确没啥瓜葛，我也不好强迫些什么。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聊天，工作。”张远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好一会儿，对方吃了几口牛排后才缓缓开口。
“你今天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会是故意来奚落我吧？”
“哎呦喂。”张远讪笑道：“你好歹也是一家美股上市公司的老板，谁有资格奚落你。”
“而且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你这是小瞧自己，又小瞧我。”
“刚才我和你说了，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你和女人的事是合久必分。”
“我想和你谈的事，则是分久必合。”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扎心，但请您理性的聆听，有点耐性。”
张远：我接下来的很大，你忍一下。
“先说结论，我认为，未来三到五年内，华夏互联网视频网站就会进行下一轮洗牌。”
“而如今的土豆网虽然上市了，但必将称为洗牌中的失败者。”
“你和你的公司，时间不多了。”
王威听得直咬牙，张远却慈眉善目的压压手。
让你忍一下的。
没关系，你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多了就习惯了。
“你认可与否，这就是事实。”
“这场游戏已经升级了。”
“bat，外国资本逐渐入场，即将从遍地诸侯，变为天下三分的局面。”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分久必合。”
“企鹅的视频网站马上就要上线了。”
“爱奇艺已经有了些起色。”
“土豆的先发优势在海量资金面前不值一提。”
“这两家都能通过自己的平台引导大量客户进入视频网站。”
“土豆如今总值才7亿美金，你就算玩了命的融资，才能拿到多少资金。”
“在扩张中，必定是落后的，并且会被迅速拉开差距。”
“优库现在市值不到60亿美金，努努力的话，还有可能跟上大部队。”
“综上，我的结论是，天下三分，可能会有优库一隅安居，但绝没有土豆的位置。”
“因此，基于这个结论，我将给出一个提议。”
“也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我的建议是，将优库和土豆合并。”
“荆州，益州攒一块，才能有和魏，吴抗衡的力量。”
“否则，就等着被人各个击破吧。”
“而且你要明白，优库中，无论是古老板还是我，都是懂视频网站的人。”
“我们认可内容至上的理念，别家可未必如此。”
“与刘备合作，不失为一条出路，还能封侯列将。”
“被曹魏吞并，结果可能是忌惮你的势力，找借口就给你满门抄斩。”
“你若是研究过企鹅，白度，阿里对入股公司的手段，应该就明白我说的话了。”
王威被刺激的嘴角直抽抽。
好似触电了一般。
张远则不在意他的反应，而是又问到。
“最近土豆上市后，不光没有人才广进，还流失了不少，对吧？”
有套现离开的，有被人挖走的。
王威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您慎重，免得人财两空。”
张远抬起手臂，指向窗外。
“我指黄浦江为誓，两家合并，你仍不失为富家翁。”
王威沉默少许，依旧免不了头脑发热。
“那要是我不同意，不敢兴趣呢？”
张远抱着肩膀看向他。
“你在土豆的占股和投票权，没有绝对掌控力。”
王威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
明白的告诉你，公司不是你说了算。
“你可以不同意，但今天我说的话，你必须传达给土豆网的股东。”
“因为你不说，日后被其他股东知道了这件事，你明白结果的。”
王威张了张嘴。
这么说来，我从进门的那刻起便入套了。
别人和他谈这事，他可以隐瞒。
但张远的身份与土豆的牵扯，唯独他说，王威不能隐藏。
这叫前车之鉴，上市时已经吃过大亏了。
“还有，我明明不用亲自来，也不用告诉你，直接让优库找别的股东先商谈也是可以的。”
“我先找你，是尊重你，并认可你的能力，因为土豆网是你的心血。”
“给土豆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合并这个提议，我会先压一阵，给你点思考时间。”
“同时你也知道，带头的能拿到最好的条件。”
再不诏安，几大巨头要不了多久就给水泊梁山的水都抽干了。
一打一收，给这位彻底唬住了。
“我从没亏过你。”张远说完，吃光了最后一口牛排，随后起身。
“单我买了，你慢慢吃。”
“我还有点事，要和另一家视频网站谈谈。”
“先走了，之后常联系。”
张远轻拍了他的肩膀两下后，潇洒离去。
他走后，王威的脑壳逐渐降温，冷静下来。
“他刚才临走时说，要去和别的视频网站谈……”
“这是在告诉我，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王威仔细琢磨了一番。
“他在唬我吧？”
这位ceo，完全拿不准张远的想法。
觉得他特意告诉自己，大概率假的，在给我施加压力。
但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张远是特意告诉他，是为了上压力。
但同时，这件事也是真的！
他出了牛排馆，坐上车，一路从外滩往北去，来到了魔都著名的大学版块，坐拥复旦，财经，理工三所知名高等学院。
甚至因为连通三所大学，门口的主干道都被叫做大学路。
这里就是民国时期著名的英美租界，也就是魔都yp区的核心区域之一。
民国十六年，就是光头口中“在徐州城郊，亲率十万健儿，征讨北洋军阀孙传芳，张宗昌，大获全胜”的同时，此处被划归为魔都市。
而在这片热土，以及高校的环绕之下，正有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公司，以禾苗之态伫立与激荡的华夏互联网乱斗中。
便是后来赫赫扬名的哔哩哔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