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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寡妇的日子她深有体悟。


    “干娘,那您可是想要现在……”


    元慧茹立马惶恐道:“不、不。我可以等,不急这一时,不急一时……让孩子安心应考。”


    “我知道是长岁的孩子已然很知足了,哪怕是不相见。”


    第81章


    十月中下旬,纪扬宗可算是赶着把税收给催缴齐了。


    他没敢多加逗留,赶着便将粮食和税款转交去了州府。


    介于去年秋收时出的匪乱,各乡里正心有余悸,都十分谨慎小心。


    霍戍去帮着押送了村里的粮食,也安纪扬宗的心。


    今年户房的典史换了人,一应的规矩文书与之先前的都不一样,纪扬宗前去折腾了好些时候才把粮食和赋税移交过去。


    出来的时候夹了一个多月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今年粮食欠收,家家都不容易,他催缴赋税可是费了好大功夫。


    时下去了今年最大的一桩事,他心头松快了一大头,没直接回村里去,而是与霍戍一同去了骑射场。


    十月下旬的天儿已经有点凉了,过了晨时又还未进午时的这段时间秋风吹在身上也还是冷人。


    秋高气爽的天,慢慢要转入萧瑟之中了。


    “粮食怎么收的?”


    纪扬宗随牵着马的霍戍走在街市上,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来城里了。


    这时候城中粮食依然卖得火热,秋后农户都靠着贩卖粮食转些钱在手头上,除却缴纳赋税要的钱,还得置办火烛油盐等一系家中要吃用的东西,手头上需得有钱才能周转。


    “精粮一千一,粗粮八百。”


    劈着腿坐在板车上游街吆喝的伙计正在吸溜面条,同纪扬宗报了个数。


    旁头一个农户听闻价格,愁苦一张脸:“怎的又降了价格!前两日精粮不是还收一千二的么!”


    “爱卖不卖去,你自去别处打听打听看是不是独只我们这家这个价格,嫌价格低就别卖,保不齐过些日子价格还得降。”


    伙计受纪扬宗问价虽不见得热情,看他衣着体面,旁头又杵着个大个子,还算客气。


    这朝对粗衣步履的农户便是没半分好脾气和耐心,径直一通话劈头盖脸的就下来。


    农户受其如此,竟是也无言反驳,急匆匆的离去,像是去问别家的价格去了。


    纪扬宗背着手同霍戍继续往前走:“我记得早先八月的时候粮价还挺是高的,往年精粮能卖一千二三,今年粮食遭了雨水,八月粮价卖到了一千四五。九月里头赋税出来以后,大批卖粮的人,听村里的乡亲说降到了一千二三,不想今朝竟然降到了一千一。”


    他叹了口气:“大丰年才这个价格,城里这些收粮的不是趁火打劫么。”


    霍戍道:“农户手里能换钱的也就那些,只得卖粮,卖的人多了,价格自也便降了。”


    纪扬宗道:“头茬卖粮食的运气好,要是碍到这后头,亏得心头慌。”


    两人说了几句,到了新街上。


    时至巳时,弓坊和骑射场都已经开门了。


    霍戍见着弓坊这头没人,估摸桃榆在骑射场那边,正好要把马带过去。


    纪扬宗在弓坊里转了一下,也跟着过去看看骑射场如何了。


    两人方才到门口,就见着个两鬓微有白霜的长衣男子似乎正在偏头看什么。


    霍戍正想出言询问,倒是纪扬宗的声音先行响起:“蒋典史?”


    男子闻声回头,面露的老态让纪扬宗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确信。


    他连忙掩住眼中异色,转笑道:“当真是蒋典史,我还当认错了人。”


    “是纪里正啊。”


    唤做蒋典史的男子同纪扬宗招呼了一声,神色有些憔悴:“巧在此处撞见你。”


    纪扬宗客气道:“我方才去府衙里转交了今年的粮食赋税过来,蒋典史怎也在此处?过来办事么?”


    男子摆了摆手:“我今早已不是什么典史了,纪里正唤我名讳便是。”


    他倒实诚:“听闻新街开了个骑射场规模不小,在招揽账房,我过来瞧瞧。”


    纪扬宗闻言微微一顿,讶异于蒋裕后竟然会出来寻差事儿做。


    寻也便罢了,竟还是寻个账房先生,未知全貌,一时间他也不知什么该问什么不当问。


    他转看向霍戍:“你们贴告示要招人?”


    霍戍应了一声。


    蒋裕后见状面露惊讶之色:“这骑射场……”


    纪扬宗虽是谦逊,但语气中难掩几分自豪:“是我女婿开的,年轻人就爱折腾点事情干。”


    蒋裕后不由得看了一眼高大的霍戍,道:“当真是青年才俊,了不得。”


    “过誉过誉。哎呀,咱别光在外头站着,里头吃盏茶水去,走走。”


    纪扬宗笑了一声,没继续立在外头多说什么,连忙热情邀着蒋裕后进了屋。


    霍戍静默跟着进去,这时辰才开门没多久,骑射场里还没有客。


    桃榆拿了一把草料,正在马棚边上喂马,瞧见来了人,赶忙放下草料迎了上去。


    “是来应招账房先生的,爹的熟识。”


    霍戍简而言之,抬手拿下了桃榆头顶沾着的草屑。


    桃榆道:“那我去准备点茶水,你先过去吧。”


    “嗯。”


    蒋裕后原是州府衙门中户房的典史,虽不入流只是个吏员,且不说这是州府,又还是繁荣富庶的同州,能做个典史没有门路和些本事那决计是不能够的。


    更何况还是管理地方财政的户房典史。


    以前缴纳赋税,商税,都是要过这位的手的。


    纪扬宗以前转交赋税和年节领赏,与蒋裕后接触过不少,此人性子温吞,比之旁的官吏,已然是好相与的了。


    为此他对其一直都挺是敬重。


    他倒是晓得新知府上任,考绩换下了一批人,所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地方上也一样。


    这蒋裕后就是被换下来的其中一个,彼时得知消息,他还颇为惋惜。


    这些倒也都不足为奇,纪扬宗意外的是蒋裕后怎的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想当初在州府时说不上意气风发,但也极有派头,听说他还有个兄弟在京城做官,官职虽是微末,不过消息灵通。


    他任命了好几年的户房典史,昔年是秀才出身,投身府衙做了攥典,后爬到了典史的位置,本事上毋容置疑。


    按理来说,他要家世也有些家世,自也有本事,在府衙这么些年,管的又是财政,也多少都该有了家业。


    就是丢了府衙的差事儿,按道理来说也不该落魄的出来寻账房先生干。


    蒋裕后嘴里发苦:“知府新任,考绩中言我在职之间贪污纳贿,不单是削了我的职,又还查封了我手中的几处产业。”


    知府如此挑头,他自是再不能谋上能有朝廷沾边的差事。


    这几月间,儿女也受诛连累,接又蒋母离世,蒋父病重。


    家中可谓岌岌可危,虽有亲眷接济一二,却也并非长久之计,蒋裕后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出来寻个能糊口的生计。


    纪扬宗闻此大骇,虽先时知府考绩换下异己诸人便颇有微词,今朝知晓背后的手段,当真是叫他后背生寒。


    霍戍听着两人的谈话,一直未曾出声。


    直到桃榆把茶送进来,两人才断了这场交谈。


    于是转说了正事,霍戍言明这头账房要干的事,以及薪酬等。


    蒋裕后本就是秀才出身,又做过户房典史,这般履历在他们骑射场做账房无论如何都是低就了。


    为此霍戍酌情提高了些工钱,条件蒋裕后满意即可定下。


    蒋裕后并没有多考虑,听闻能开三两银子一个月立即就答应了。


    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并未曾因为他时在上,今日屈居于下便扭捏着不肯。


    他不但是缺钱,城中多是趋炎附势之人,为着讨好知府,他放下身段求差屡屡碰壁,眼下能寻到这般条件的已然很是难得。


    且霍戍说不必接迎,只需要算账便是,外在还有旁头的那间弓坊也得管。


    年后他们商队他也要忙上一忙。


    活多都不要紧,毕竟钱开的不少。


    蒋裕后晓得若非是故旧情面,只怕是着差事儿也难落在他头上,他已然是感激。


    霍戍安排蒋裕后明日就能过来上工,纪扬宗要回去,顺道送着蒋裕后走。


    “怎么了,是不是并不想录用此人?”


    桃榆见着两人走后霍戍的神色也未有松下,不免问道:“若是你觉得不合适,不必在乎他与爹是相识而答应的。”


    霍戍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情势不好。”


    桃榆不明所以:“嗯?”


    “没事。”


    霍戍道:“今日二十三,还有两日阿盼是不是当结束童考了?”


    桃榆点点头:“吴三姐姐说那日她得空,届时叫一家人去那边吃饭,便定那日了。”


    霍戍应了一声。


    童考需经三门考试,县试,府试和院试,三年中举行两回。


    凡三门一并通过者就是秀才了。


    同州是府城,有专门的号房科考,不必前去外地。


    最后一门院试申时中便结束了,吴怜荷在家里烧饭,霍戍和桃榆过来接赵盼出考场。


    元慧茹一早就来了城里,头发梳的齐整,换了一身平素在村里都舍不得穿的新衣,与两人一道过来接赵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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