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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霍戍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他捏着那根长簪有些无从下手,遂又收了回去。


    闲得无事,索性衣着单薄的出了门。


    江南水乡,沟河诸多,听闻天气闷的时候更是容易捉鱼虾。


    北域黄沙漫天,少有这般沟河,想当初他水性一般,还是赵长岁教他潜湖游水的。


    既有机会,何不畅快一通。


    霍戍刚出院门,却见着院子外头左顾右盼过来个熟悉的身影,他眉心一动:“有事?”


    纪桃榆看着门口的人,突突跑了过去,双手递上了个食盒。


    霍戍见状,眉头展动。


    “你倒是守诺。只不过这么探头探脑过来,只怕是让人以为在会情郎。”


    桃榆闻言脸一红:“我才不是,东西既送到,我先回了。”


    霍戍瞧着人扭头就走,他眉心一紧,拎着食盒道:“等等。”


    桃榆顿住步子:“还有事吗?”


    “不是说帮我找人?来的正好,我正不知从何下手。”


    霍戍后背顶着门:“伯母出门了,进来吧。”


    “进、进去?”


    纪桃榆睁大了眼睛,他都知道了自己有了婚约,家里没人还唤他共处。


    霍戍看出人的抗拒,凝起眉:“我还能怎么了你不成?”


    桃榆叠着眉,万一要怎么那他也不是对手啊。


    “于礼不合。若是叫人瞧见四传就不好了。”


    霍戍举眸:“你是怕传你夫婿耳中了吧。”


    纪桃榆眉头一动,今日这人说话怎么那么冲。


    他捏了捏衣角:“不管是传谁耳朵里都不好。”


    霍戍见小哥儿垂着头,说话声音也小了不少,神色微异。


    南北总归是不同,北域战火连天,活命才是天大之事,并不如何注重礼教。


    男子小哥儿女子也没什么讲究,民风彪悍,别说同处是寻常了,一同喝酒划拳也是常见。


    南边太平,是礼仪之地,确是比北域更重礼教。


    霍戍心里其实都知道,南边虽然也不曾苛刻到男女小哥儿不可往来,但那也是局限于自由身,纪桃榆已经有婚约,夫家还是半吊子读书人,自然更守礼。


    只是越见他如此,他的情绪越古怪。


    可他刁难个手无寸铁的小哥儿又有什么意思。


    “也罢,谢了。”


    霍戍举了下手里的食盒。


    “回去吧。”


    霍戍走了两步,却又听身后的人犹豫着商量道:


    “那要不然我先回去,你再去我家里我们商量找人。我爹是里正,村人常出入家里商量事情,不会有人闲话。成么?”


    第10章


    霍戍上纪家的时候,约莫是在桃榆离开的一炷香以后。


    纪桃榆前脚到家,方才抓了两把米糠喂了家里养的鸡鸭,洗了手正说着泡个茶放在院子下的凉棚里,就听见了叩门的声音。


    他擦了擦手连忙去打开院门,便见着快要和院门齐高的人拎着他带过去的食盒来了。


    “不合胃口么?”


    桃榆忍不住问了一句。


    霍戍垂眸见着直勾勾盯着食盒的小哥儿,徐声道:“我若是说不合胃口,你是不打算让我进去么。”


    纪桃榆这才意识到自己竖在院门前,闻言连忙让开了些:“啊,义士请进。”


    “食盒给你送回来。”


    纪桃榆抿了下嘴,把院门关上后,突突跟在霍戍的身后。


    见着他背对着自己,才问道:“那味道怎么样?”


    霍戍劈腿在凉棚坐下,没有应答桃榆的话,转而打开了食盒顶盖,让纪桃榆看。


    里面整齐余着三个空碗碟,原本装着的是一叠桂花糕,还有一个脆笋煨腊味,一碗鲫鱼汤来着。


    味道自是没得说,一并进了霍戍的肚子。


    其实赵母做的饭菜也能说是可口,但两人一较,桃榆却更胜一筹,他的手艺可以往精湛上靠。


    当不是一日之功,是常有在家练习才有的成果。


    纪家在村里吃喝是不愁的,饭桌上的食材丰沛,为此自然有条件往口味上研习。


    自然,不知是不是也为了他那读书人郎君才刻练烹煮。


    霍戍挑眉,没来由想这些作何。


    “都是些家常小菜,不及城里酒楼的口味。”


    桃榆见着食盒空了心里顿时高兴了起来,客气了一句后兀自抱着食盒先放去了灶房里。


    霍戍看着人双手圈着食盒,步伐轻盈进屋的背影,眉心又舒展了开来。


    待着人折返回来时,他即刻又收回了目光,顺手端了杯茶送到嘴边。


    “你爹娘没在家?”


    “娘在家,爹刚才出去录今年秋收的情况,有个哑巴长工也去地里干活了。”


    话音刚落,黄蔓菁听到外头的动静便从屋里出来。


    她客气的招呼了霍戍一声,桃榆一早就同他说了霍戍要过来有事谈,且还是找的桃榆。


    黄蔓菁问了两句,桃榆没说是什么事,见其保证不是什么坏事儿,她也便没有追问的详尽。


    孩子大了,总也有些自己的事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能自行处理,于以后成亲了也是好事。


    她便出来同霍戍说道了几句:“霍义士有什么尽可和小桃子先谈,他爹一会儿回来。”


    “好。”


    言罢,她便自行去忙了,没偷听两人谈话。


    纪桃榆见她娘走了,才在霍戍对面旁侧些的位置坐下,见着人在慢悠悠的喝茶。


    他提了口气,道:“义士……”


    话还没说完,却被打断:“你叫我名字便可。”


    “霍……”


    虽未亲口听到霍戍同他说过自己的名字,但桃榆还是晓得了他姓甚名谁。


    他瞧着霍戍总是不苟言笑,且也于自己不似同龄人,若是直呼其名,好似不太尊敬,到嘴边的称呼还是改做了:“霍大哥。”


    霍戍闻言捏着杯子的手一紧,他没看桃榆,眸光却在暗地里和煦。


    “怎么?”


    桃榆眨了眨眼睛:“那个,你后头是什么打算?计划了什么时候走么?”


    霍戍放下茶杯:“你想我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


    桃榆正色道:“只是想问问霍大哥的打算而已。我今天在路上听到些不该听的话,说的不太好听。”


    今早上桃榆做好了菜趁他爹娘不注意出了门便把食盒给霍戍送去,他在去赵家的路上看见元娘子出门,路间和两个村里的乡亲寒暄了几句。


    本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想元娘子前脚走远,乡亲后脚便议论了起来。


    “你们晓得吧,前些日子不是有个高大的北方男子到了咱们村里来么,时下便住在元慧茹家里。”


    “瞧着,这三五日的功夫,元慧茹面色红润,精气神儿都好了不少。”


    谈话间,一个夫郎笑出了声:“你们也忒不害臊了,说些这话儿。”


    “你也甭管害臊不害臊,瞧着方才人从这儿过,喜庆的跟过年似的,你们没瞧见不成?”


    “这些日子我见元慧茹又是买肉又是宰鸡的,家里顿顿都吃的好,便是以前过年过节也没瞧她家里这般。家里有了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虽是未直言些什么,桃榆见着几个人揶揄的笑,便晓得是说人闲话。


    他听得气愤,这话简直说到了娘和儿子上,太不像样了。


    桃榆便将食盒藏在了远处,上前争辩了两句:“爹说了,那个北方来的是赵家的亲戚,娘子夫郎们这么说也太难听了些!”


    几个人见着桃榆来,悻悻的住了嘴,碍着桃榆的身份,赔笑道:“咱们就是扯个酸笑话,桃哥儿莫当真。”


    “我自不当真,只是听说那北方来的以前是上过战场的人,脾性可大,他和赵家去戍守的长岁哥又是袍泽,届时若叫他听到这些话,发怒动起手来娘子夫郎能招架得住么。”


    几个人也不尽都见过霍戍,只是听瞧见的人说是个高大凶武之人,听桃榆这么说后背生出些冷汗来。


    “我们以后再不说了。”


    霍戍听着桃榆说起今天听到村里人说闲话的事情,他神色有变。


    不论南北,总是少不得有闲话。


    北域人豪放,说得闲话比之露骨孟浪的多,他的脾性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外人的言语。


    只是辱及长辈和已逝之人,他目光不免冷了几分:“是谁说的。”


    桃榆见霍戍冰冷的语气,他连忙道:“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去算账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便是你去把他们教训一顿,兴许不能让他们闭嘴,反倒是更惹人闲话。”


    霍戍看向桃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尽快走?”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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