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声音愈渐低沉，目光变得没有任何聚焦处。
鹤灵倒吸了一口冷气，若是按照大哥原本的意图，岂不是天道就是对这天下苍生的诱饵，弑天非打开长生规则，而是彻底毁灭长生规则...
届时，恒古仙疆恐怕会在天道中开展大战，而非各自为战。
就算最后天道崩殂...
那也是苍生自造因果，除了遗憾再无其他，也更能让万灵道心平复。
恒古仙疆最后恐怕也不会分裂，而是一代代平稳传承下去，因为恒古强者在开始凋零，新生代也会向外不断走出去，因为大哥未坐镇恒古。
最后...
大哥、二哥平稳归来，天下安宁。
这些事但凡大哥在，不管是天道大战，亦或者是老辈凋零，更甚者，恒古万族自行出行因岁月而渐渐忘却大哥等等之事，他在，就不可能会发生！
但好像，一切都未曾按照大哥的预想发生。
一切都在偏移。
致使天下伐恒，大哥归来亲手覆灭天道等...
“无妨。”陈浔低声道，“如此也好，只是损失比我测算的要大了些。”
他抬起手指，指尖显露天枢渺小轮廓。
“先救柯鼎与极衍。”
“大哥，还有救？！”
鹤灵惊喜道，瞬间忘却了方才震惊之事。
“皆有救。”
陈浔摇头轻叹，“你二哥有轮回秘法，这浩瀚天地本就是我恒古最大的后手，天地未老，他们怎会轻陨，只是会麻烦许多，本来不需要这么麻烦，也无需历经那般凄苦。”
说着说着，他暗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渔帝，有救？！”
黑夜中，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了一道黑暗阴影，正是带着一脸振奋的顾离盛，“我其实早已试过，他们生命印记、因果自证道真仙后根本不存于天地间。”
“顾离盛，你什么时候也学到了柯鼎那套？”陈浔眉宇一挑。
“我就说当年为何你没留后手！”
顾离盛根本没有回应陈浔那句话，而是愈发振奋道，“原来这寰宇天下才是你留下的最大后手！”
他信了。
他也差点忘记恒古仙疆是凌驾于天地之上，从渔帝手中亲手诞生。
“嗯。”陈浔淡淡一笑，“这些年已经准备好了，但你们这群远古老人在如今的恒古仙疆可别再添乱。”
“呵呵，自然！”
顾离盛眼中精光璀璨，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陈浔这句话，“我等都老了，哪还有什么年少问道心气，还不如垂钓诸天来得有趣。”
“哞哞~”
沐风骑着大黑牛而来，小赤跟在一旁。
大黑牛看向陈浔，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但是夜太黑，陈浔多看了一眼才懂，轻轻点头。
倏然。
他手握虚空，一个空空荡荡的竹篓出现。
顾离盛上下打量了一眼，没看出这竹篓是什么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走了，顾离盛，把恒古仙疆看好。”
“星夜启程？”
“对我们来讲白昼黑夜又有什么区别。”
陈浔嗤笑一声，给了大黑牛一个你懂的眼神，后者立马喷出鼻息：“哞哞~~！”
刹那间。
他们一家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这里。
顾离盛看着远方，方才那振奋的神色也渐渐消退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他轻轻抬手，仿若透过血肉在凝视体内。
渔帝所说不错。
曾经那不朽的长生本源正在微不可察的开始衰弱。
他仰望苍穹，看向无边星空，渔帝说谎了，说了一个太明显的谎言。
天道陨落，怎会非他所愿。
只是因为天道陨落，天机道主才不会身化天道，成为无欲无求的‘天地修炼身’。
也正因为天道恐有陨落之机，柯鼎才会不顾一切前去相融天地仙机，作为天道之媒介，不想让陈浔曾经的准备功亏一篑。
这应该才是陈浔的本来意图。
但他方才说去过那个‘不存在’的时代...
因果开始产生了偏移。
这天下也无人比他更懂因果，正因如此才会让渔帝说出异常矛盾的话语，明显已然受到那个时代的影响，如今他显然是在开始修正。
但天道的陨落，也彻底宣告着恒古仙疆曾经的万古天地底蕴随其而逝，天地开始悄然陷入衰退时期，因为已无承载修炼之身。
要么重新再凝聚，要么等到万灵消亡，天地自行轮回。
渔帝自然选择前者。
他想着想着，目光深邃了些许，事已至此，还是去钓鱼吧，正好在恒古仙疆等待一番即将‘归来’的道友。
……
后来陈浔一家再现天地时，是在一片无名山脉中。
他慢慢走过崎岖山路，山河草木闪烁过一抹微渺灵光没入他背后的竹篓中。
“道祖~！”沐风又骑在小赤身上，笑容灿烂道，“是不是地阳他们也能回来。”
她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但她那眼中的故事却怎么也藏不住，十分沧桑，也是那年，她躲入了破界舟中。
陈浔侧头：“会的。”
他这次对沐风很有耐心，继续解释道：“我恒古生灵能够轮回，是因为这天地有他们的气机与残魂，也是当年恒古仙疆初诞时天道便已开始记录万灵气机。”
“不管他们如何轮回，身在何方，天地不灭，魂灵皆在。”
“就算在天涯海角，本道祖也会慢慢将他们带回。”
“额...”
沐风愣住了，第一次觉得道祖这么让人如沐春风，“太，太好了。”
“吼，沐风，我都给你说过了，有浔哥在不必担心。”小赤嘿嘿一笑，不经意间贴近了陈浔一分。
“说起来这天下山河倒是陌生得很。”
陈浔看向远山，奇异、浩瀚而壮阔，“正好，一路去看看。”
“哞哞~~！”
“小赤，注意你尾巴，怎么老甩我身上？”
“浔哥，没有啊？”
“放屁...”
“吼，浔哥！浔哥！！”
……
山间瞬间传来小赤的惨嚎声，他们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这里。
往后岁月。
他们要么在山间穿梭与周边灵兽同住听其吹嘘，要么就前往各方仙城体验一番异域风情，一路上走走停停，风餐露宿，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无人记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