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蛰伏下来没多久,四个至强天帝就赶到了这片区域。
他们悬停在半空中,周身极道秩序缭绕,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其目光如电,一寸寸地掠过虚空、大地、山峦,连空气中残留的细微波动都不放过。
“有战斗的痕迹,但却没留下别的。”
一人皱眉看着地面上几道深深的裂痕,那些裂痕边缘光滑如镜,是被极致的力量瞬间切开后残留的。
“奇怪,这么说来,之前真是有人在此厮杀。”
另一人神念反复扫过方圆数万里,什么也没有,就连一点道韵都未残存下来。
“至强天帝之间的战斗,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了?按当时那杀伐之光的规模看,人数应该不少。”
“有可能是几个追杀一个。那种情况下,不存在持久战斗,不敌者自然会拼命逃走,追的紧,逃的也快。”
“唉,还以为是有机缘出世,或者终极之地的线索……”一个至强天帝摇头叹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不急,这才第一日,时间还长。
终极之地难寻,难度又不是只针对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领头的那个至强天帝倒是沉稳,声音不疾不徐。
“唔,终极之地毫无线索,所有试炼之人都是大海捞针,漫无目的。
我们慢慢找就是了,一边找,一边搜寻君无邪的踪迹。”
“也不知道其他人情况如何。”
有人忽然提到,“那个月帝城的女至强,非常危险。
我们的人若是遇上她,只怕不好过。”
“我们皆是数人同行,大家又都是至强天帝。她的实力虽然强,但神念覆盖范围并不比我们大多少。
一旦她靠近,我们自能发现,提前避开便是。
相隔数万里,没那么容易追上来。”
“走吧,别在此地浪费时间了。”
四个至强天帝心中虽然有些失望——本以为能碰到机缘或者线索,结果扑了个空,但也没纠结,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他们的后方,大约数十里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猛地撕开!
轰的一声,一道漆黑的裂缝骤然炸现,裂缝边缘弥漫混沌气。
紧接着,绝世杀伐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那裂缝中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种杀伐之气太可怕了,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是无数柄无形的利刃抵在肌肤上,刺得人汗毛倒竖、神魂发颤。
四个至强天帝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炸起。
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骤然转身,极道神通想都没想便倾泻而出。
刹那间,璀璨的仙光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天穹。
光芒太盛了,连天穹之上的云朵都被映得流光溢彩,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燃烧。
下方绵延的山河也被覆盖上了一层绚烂的霞光,岩石、草木、溪流,全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而在那刺目的光芒之中,致命的杀招已经降临!
一道拳印,霸道得仿佛要打碎整片星空,演化开天辟地的恐怖异象。
那拳印裹着混沌气,仿佛凝缩着无数个宇宙的质量,所过之处,虚空被犁出一条长长的黑色沟壑——混沌开天帝拳!
两道阴阳之光,一黑一白,交错缠绕,洞穿一切。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磨灭成了虚无。
死亡瞳杀术!
一条岁月红尘之河奔腾咆哮,河面上卷起万丈浪涛。
每一朵浪花里都有着三千浮世、万丈红尘的异象文明的光辉在其中绽放,历史的厚重扑面而来。
河中冲出无数道红尘剑气,那些剑气嘹亮龙吟,凝聚成一条条栩栩如生的剑龙。
龙身由千万道剑芒交织而成,龙鳞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龙爪锋利如钩,龙眼迸发着杀伐之光。
吭——
嘹亮的龙吟响彻山河八荒,伴随着惊天剑鸣,震得大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混沌开天帝拳、死亡瞳杀术、红尘剑气凝聚而成的数条剑龙……铺天盖地,对四个至强天帝发起了绝杀一击!
“怎么会是你!”
四个至强天帝转身打出极道神通的瞬间,也在那炽盛刺目的仙光中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
他们心中的震惊如惊涛骇浪,简直不敢相信。
那个被他们视为猎杀目标、满世界搜寻的人,此时就在眼前。
一个区区二重寂灭之境的天帝,非但不蛰伏躲藏、远远避开,反而主动在这里设伏,等着他们送上门来!
而此刻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那种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杀伐之威,让他们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无法理解。
一个二重寂灭的天帝,就算他惊才绝艳,就算他一生走来充满神话色彩,被世人称为当世传奇……可境界的差距就摆在那里……
古往今来,诸天万界,从未听闻谁敢在天帝二重寂灭之境对至强天帝出手。
两者之间的境界差距,隔着好几道天堑鸿沟,根本不可以道里计!
可眼前这个人,偏偏就做了,而且……还让自己等至强天帝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轰隆——
整片天地都在剧烈摇颤,山河崩裂,大地龟裂,无数碎石被冲击波卷上高空,又在下一刻被碾成齑粉。
双方的杀招正面碰撞。
无尽的余力化为可怕的冲击波,宛若海啸般席卷十方。
空间剧烈扭曲、起伏,然后层层破碎——这片区域的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虚空裂缝,像是天穹被打碎成了一面蛛网。
“不——!我怎么可能挡不住天帝二重寂灭的一击!!”
一个至强天帝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他的极道神通与混沌开天帝拳接触的刹那,直接被打崩了。
那拳印实在太霸道了,像是一座又一座凝缩的宇宙接连不断地撞击过来,他的神通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他惊悚至极,拼命运转极道之力,祭出一件极道战甲覆盖全身。
战甲上密密麻麻的极道秩序符文亮起,光芒流转,试图挡住这一拳。
然而——没用。
“嘣”的一声,战甲上的极道秩序符文刹那崩灭,像是一连串熄灭的灯火。
紧接着,战甲的胸口中部直接被砸出了一个窟窿,碎裂的甲片四散飞溅。
拳印贯穿了战甲,也贯穿了他的身体。
杀伐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内,疯狂破坏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被摔碎的瓷器。
然后,整个身体当场碎开,鲜血溅射长空。
另一个至强天帝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极道神通被死亡瞳杀术的阴阳之光直接击穿。
那黑白交织的光芒仿佛能磨灭一切物质与能量,包括极道。
他的神通秘术在阴阳之光面前层层瓦解,寸寸崩灭。
阴阳之光射中了他的身体,他的帝躯迅速解体,从四肢到躯干,从肌肉到骨骼,顷刻间,整个人都在崩碎。
“姓君的!你——”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形神俱灭。
剩下的两个至强天帝,同时遭受到了数条剑龙的冲击。
那些剑龙张开巨口,龙吟声中夹杂着亿万剑鸣,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人拼尽全力撑起极道防御结界,层层叠叠的极道秩序壁垒挡在身前。
然而,一切都是一触即溃。
剑龙的冲击力太可怕!
那些结界在剑龙面前脆弱如纸糊的一般,一层接一层地碎裂。
防御结界瓦解的瞬间,剑龙绞杀了他们的肉身。
漫天血雾炸开,两人形神俱灭,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个瞬之间。
四个至强天帝,全灭。
君无邪迅速卸掉三叠极尽状态。
三叠极尽对肉身的负担极大,虽然他这次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隐隐作痛,骨头缝里像是有火在烧。
好在生命之轮没有受损,这点损伤只需要半日修养就能恢复。
他大袖一卷,将漫天的血雾与残碎的帝躯全部收入洞天,开始吞噬净化这些至强级的资源。
四枚纳戒从血染的地面上飞起,被他顺手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施展虚空术,身形融入虚空,迅速远去。
直到远离那片战场百万里之遥,他才在一座偏僻的山脉中停下来,随便找了个地方歇息。
短时间内,他不准备继续猎杀了。
连续几次使用三叠极尽——虽然每次都只维持刹那,没有伤到生命之轮,但还是不能无视反噬。
肌肉和经脉也有损伤,他需要暂时停下来恢复,让身体各方面都回到巅峰状态。
不需要打坐调息,也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
只需要停下来,让生命本源自然滋养,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趁着歇息的功夫,他用神念扫了扫几枚纳戒。
都是好东西。
毕竟是至强天帝,这种级别的强者,身上就不可能有垃圾货色。
清一色的帝品以上仙珍与材料——仙草、丹药、仙果、仙金、仙玉……应有尽有,堆积成山。
其中不乏稀世级别的仙珍,有些仙珍连他都觉得眼前一亮。
这些至强天帝毕生的积累,估计全在纳戒里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太多。
毕竟这些强者存世岁月久远,漫长时光下来才攒了这么点。
估计更多的资源都拿去培养自家晚辈了。
否则以源起世家旁系支脉的地位与底蕴,他们的身家应该会更丰厚。
君无邪懒得清点具体数量,反正每一枚纳戒里的资源都是海量。
“数百个至强天帝……若是都杀了,不仅可以吞噬净化出天量的至强级资源,光是这几百枚纳戒里的东西,就足够直接作为一个道统的底蕴了。”
他靠在一块青石上,嘴角微微上扬,“嗯,得赶紧恢复巅峰状态,然后继续猎杀,可别让那些散财童子等太久了。”
在他眼里,那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至强天帝,根本不是威胁,而是一群慷慨的散财童子。
他从来不是独行侠,不是只顾自己就行。
他有自己的势力要培养,有军队要养。
一路走来这些年,若只靠机缘所得,根本培养不出那么多属下。
消耗的那些难以计数的资源,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得感谢散财童子们慷慨解囊。
……
同一时间,距离他上亿里之遥的某地。
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正伫立在一座山峰之巅。
这里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山地,四周都是高耸的山峰。
那些山峰上有不少新鲜的裂痕,裂口处的岩石还泛着白色的纹路——显然是才留下的战斗痕迹。
纯娘站在山巅,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俯瞰着山下。
山脚下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
而那些干涸的血液,正在被大地一点一点地吞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饥渴地吞咽着。
她皱了皱眉。
自从来到这个终极世界,这种现象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她完成击杀,只要有鲜血落在大地上——不管在什么地方,几乎都会出现这样的画面,大地像活过来了一样,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至强者的血液。
唯有一次例外。
那次她所在的区域正好有己方的至尊天骄被追杀,追杀者是一群巅峰天帝,数量很多,十几个追几个人。
她出手解决掉了那批人,血液流了一地,可那一次大地却没有吞噬血液。
仔细回想,每次都是击杀至强天帝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就连巅峰天帝的血液,这片大地都看不上眼。
这个终极世界,曾经是此方论道地的中心。
在那久远的岁月里,来此论道的强者们燃烧了自己最后的余晖,化为后世的机缘。
那样的一群英雄先贤,怎么可能会在终极之地里布下这种邪恶的手段?
这意味着,这种吞噬血液的阵法,极有可能是后来进入这里的强者留下的。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止开放过一次,以前也曾开启过。
可若真是那样,管理此地的秩序,又怎么会让那些人在里面留下这种手段?
“罢了,再看看吧。”纯娘轻叹一声,收回目光,“君神肯定也发现了这个现象,或许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身影一闪,出现在远空视线的尽头;再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她不想浪费时间。
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那些敌对的至强天帝们。
自进入终极世界,她已经解决十来批了。
那些至强天帝数量太多,对己方人员的威胁极大。
尽快解决他们,才能保证己方那些年轻天骄的安全。
至于君神,她倒不怎么担心。
进来之前还是挺担心的,毕竟敌人数量太多了。
可进来之后反而不担心了。
这个终极世界疆域辽阔,至强天帝的神念覆盖范围在这里只能覆盖数万里。
他们又分成了很多批,每一批少则三四人,多则七八人,很少超过十人。
以君神的实力,完全可以对付——除非被几批人同时围住。
但君神有着半步超脱层次的神魂,覆盖范围至少数十万里,甚至可能上百万里。
她自己也是半步超脱的神魂,覆盖范围大约三四十万里,君神的神魂比她更强,覆盖范围只会更大。
他完全可以在极远的距离就发现那些至强天帝的踪迹,根本没有可能会陷入被围困的境地。
……
翌日。
君无邪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又开始了猎杀计划。
还是如昨日那般,如法炮制。
他在浩瀚的终极世界内化身成了收割至强天帝的死神,无往不利。
偶尔会遇到人数较多的队伍——比如接近十人,或者十几人一组的。
这种情况下,他会暂避锋芒,不与他们正面冲突。
倒不是怕,而是不利于计划的进行。
人数太多,即便能杀,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一旦有人逃出去把消息传开,后面就不好办了。
他严格按照既定的策略:速战、速决、速隐、速退。
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绝不给对方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
这几日下来,他的收获无比丰厚,杀得也确实爽快。
几天里,死在他手里的至强天帝已经接近一百五十人。
而到了今天,猎杀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
有时候连续几个时辰都找不到目标。
“看来,至强天帝的数量已经严重下降了。”
君无邪心中盘算着。
“纯娘杀了多少?只怕不会比我少。
就算跟我一样多,对面的至强天帝也减少了一半以上。
实际情况是,纯娘杀的只会比我更多。
她没有我这些顾虑,只要发现目标便可直接出手,效率比我高。
因此,对面剩下的至强天帝可能已经很少了。”
到了今天,他不准备继续猎杀了。
不是心怀仁慈,而是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从昨日开始,这个终极世界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非同寻常。
山河大地上隐隐出现了血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极其细微,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但一旦注意到了,就会发现它们无处不在。
大地表面、岩石缝隙、甚至草木之上,都若有若无地浮动着血色线条。
这些东西,是某种符文。
每一个符文的构造都极其复杂,蕴含着高深规则秩序。
从昨日看到血色符文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在研究。
这种血色符文,需要极为高明的手段和极其精深的大道造诣才能布下。
它并非只出现在某一区域,而是遍布他走过的终极世界每片区域——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些血色纹路的存在。
而今日,这些血色符文比昨日更加明显了,颜色从淡红变成了深红,线条也更加清晰。
血色符文属于极道手段演化出来的产物。
但隐约之间,君无邪能感觉到极道之上的一些道韵。
虽然很淡很淡,几乎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
那是极道之上的层次,错不了。
他持续观察了数个时辰,将血色符文的变化一点一滴都记在了心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色符文越来越明显,血色也越来越深。
但有意思的是,并非所有血色符文的颜色都在同时变化。
它们的颜色是顺着某个方向逐步加深的,像是有某种规律在驱动着这一切。
君无邪跟着血色符文的颜色变化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整整两日。
他不知道穿越了多么遥远的疆域,翻过了多少山脉,跨过了多少平原。
沿途所见,大地上始终覆盖着那些血色纹路,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没有血色符文的大地。
但那种“没有”只是暂时的。
他发现,血色符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片空白区域蔓延,快速地吞噬着原本干净的土地。
他找了一处高地,站在顶端俯瞰。
大地之上,血色符文纵横交错,犹如人体的脉络,又像是大地的血管,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秩序。
到底是什么在主导这一切?
君无邪沉默地注视着满目的血色符文,目光深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