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诏颁下，民怨如暗流涌动，却无人敢宣之于口。


    百姓怀揣着对先帝与凌王的追念，携祭品默默聚向被封的凌王府外，又辗转至皇陵。


    被“天雷”击穿的陵寝，外表已修补大半。凌寝军见祭拜者越聚越多，心中惶然：


    才送走一拨讨命瘟神，怎又来一批？


    当下立刻派人去皇城传信，太子为显仁德，特遣亲随传谕：


    只要不踏入陵门、不惊先帝清净，便准百姓在此祭奠。


    他身为长孙，多年方为祖父雪冤，自认愧对先帝，待平定叛乱，必亲率百官前来请罪。


    人群中，陈武扬声高呼：


    “太子殿下，上昭先帝之冤，下护万民之安，殿下大义，实乃天楚之福、百姓之福！”


    “太子殿下，乃天楚之福，百姓之福……”


    四野渐渐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太子亲随耳闻赞誉，仿佛望见自己前程似锦，意气扬鞭而去。


    皇宫内。


    太子闻听百姓夸赞，被太后以宣读罪己诏为要挟，敲竹杠要走皇家占地最大的行宫，以及百万两白银的窝火，也随着消散了不少。


    太后虽贪，倒也算识趣，言明，待他登基之日，便搬去行宫，不会插手他任何事，他也乐得装个孝顺子孙。


    侍疾大臣连熬数日，太子以“宜保重社稷之躯”为由劝其归府，只留宗亲轮守。


    长公主闻天子生病，即刻从驸马乡中赶回，携子住进天子寝宫旁的偏殿。


    战场上。


    镇西军最先接到罪己诏，此刻已与平叛大军交锋。


    两军陷入胶着，虽未传捷报，却也再无城池失守，说明局势暂稳。


    这不算太好消息的好消息，令太子信心渐长：


    看来罪己诏果真有用，于他、于天楚，皆是善举。


    心腹前来禀报：


    齐老夫人拖了数日，今晨咽下最后一口气，询问齐家老小何时发丧？


    太子面露悲悯，眼中却掠过一丝快意：


    “这老妇倒能熬，无人医治竟也撑了这些日子。”


    他确答应过齐全会护其母平安，如今人是自己死的，不算背诺。


    “齐全终归有功于社稷，自尽前供出楚承曜罪行，也算有悔过之心。


    孤既答应让他全家团圆，便从东宫拨银，厚葬齐家上下吧，办得风光些。”


    姚太师求见，打断了亲随即将出口的奉承。


    眼下时局仍须倚仗太师，太子携晚辈之礼起身相迎，拦住对方行礼：


    “孤都说了，私下太师不必如此。”


    姚太师扫了眼太子亲随：


    “礼不可废。”


    太子了然，挥退下人，邀姚太师落座：


    “太师寻孤可是有事？”


    姚太师面露忧思：


    “殿下昨日提起，陛下身边有一批隐藏的探子，老臣思来想去，如此成气候的力量，殿下失之颇为可惜。


    辗转想了整日，老臣觉得，殿下可问问郑诚。只是，此人乃陛下心腹，若动刑恐得不偿失。”


    太子仔细思虑，犹疑不定：


    “郑诚…虽得父皇信任，可他只是个内侍，父皇怎会把这般厉害的人手……交给他？”